孟沅没有喊人备轿子。
从养心殿到东宫的路不长,却在沉沉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漫长,宫道两旁的宫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投下凌乱的光斑,谢晦全程都紧紧地扶着孟沅的手臂,走得很慢,几乎是在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所有从缝隙里钻进来的夜风。
还没到东宫门口,远远地就看见那边灯火通明,人影绰绰,一群穿着太医院官服的人影聚在廊下,低声交谈着什么。
见到谢晦和孟沅一行人,他们连忙行礼问安。
“这是怎么了?”孟沅停下脚步,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谢晦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将她往怀里又揽了揽,轻声解释道:“刚刚知有抱着孟知的尸身不撒手,跟失心疯了一样。”
“内侍们怕尸身放久了不好,强行把人带走的时候,知有他就晕过去了。我不放心,就把太医院的人都遣了过来。”他顿了顿,补充道:“别怕,没什么大事,是伤心过度,年轻人,没经过事。”
“至于孟知……你也别太难过,我已经遣人好好安葬了。”
孟沅没再说话,只是挣脱他的怀抱,径直朝东宫内殿走去。
谢晦连忙跟上,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内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谢知有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但呼吸还算平稳,若不是周围环绕着一群愁眉苦脸的太医,他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神色平和得有些诡异。
孟沅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幽幽地叹了口气:“说到底,是我没有尽到做母亲的义务。”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谢晦所有的伪装。
谢晦片刻后才道:“不怪你。”
“是我没教好他,是我让他又长成了另一个谢晦,是我…….”
“是我太过失职…….这一切又和你何干?”
“沅沅,不要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
别再说了,求你。
你一自责,我就觉得心口像是被人挖了一块。
是我没用,什么都做不好,让你一回来就要面对这些烂摊子。
谢晦苦涩的笑意不达眼底,背脊微弯:“沅沅,你要是心里不痛快,你就骂我,你打我,怎么样都行,只要你别把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好不好?”
*
接下来的半个月,东宫成了宣政殿之外,孟沅和谢晦去得最勤的地方,他们大部分时候会直接宿在东宫的偏殿,与那头沉睡的谢知有只有一墙之隔。
谢知有一直没醒,太医们每日流水介地来,又流水介地走,留下满室浓得化不开的药味。
孟沅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沉睡的儿子。
她看着谢晦每日亲自为谢知有擦拭身体,喂流食,笨拙又固执地履行着一个父亲的职责,
她能感觉到,谢晦对这个儿子的爱,是实打实的,沉甸甸的,那是他过去十六年里,唯一的精神支柱,是他想象中与她血脉的唯一延续。
而她自己呢?怀胎十月的情感,在隔了十六年的时空后,变得遥远而模糊。
眼前这个少年,与她此刻的躯体年龄相仿,陌生得像一个需要她去重新认识的、与自己有着复杂关联的故人。
她对他,有愧疚,有责任,却唯独缺少了那种深刻的、不顾一切的母爱。
孟沅也会常踱东宫,细细打量殿中陈设,翻捡太子读过的书卷,从墨迹深浅、批注字句里,细细猜度这自出生便未相伴的孩儿,是如何从稚婴长成如今的这副模样的
一笔一画,都是她缺席这孩子的岁岁年年。
宋书愿那边一直没有消息,孟沅不知道那个所谓的未来时空里发生了什么,但眼下,她也确实需要一段静下来的时间,陪着一直昏睡不醒的谢知有和沉浸在慈父角色里的谢晦。
终于,在冬月将尽的一个黄昏,谢知有醒了。
可醒来的他,却像换了个人,他会对着飞进殿里的蝴蝶拍手笑,会把被子当成山洞钻来钻去,看见谢晦时会怯生生地躲到孟沅身后,抓着她的衣角,小声喊“娘”。
他的眼神清澈得像个三岁的孩子,里面没有了恨,也没有了爱,只有一片纯粹的空白。
太医院首傅院判带着一众太医跪在地上,汗如雨下:“回禀陛下、皇后娘娘…….”
“太子殿下他……他是受的刺激太大,伤了心神,以致神智有损,才会……才会举止如同幼童。”
“能治好吗?”谢晦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站在孟沅身侧,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她的肩上,指尖却微微用力。
“能!能治好!”张院判磕了个头,急切地保证,“只要悉心照顾,辅以安神定志的汤药,假以时日,殿下定能恢复如初!”
孟沅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医们,又看了看床上那个正好奇地抠着床柱雕花、嘴里咿咿呀呀的“儿子”。
然后,她轻轻挣开谢晦的手,走到张
>>>点击查看《任务完成我跑路,少年暴君更疯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