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父猛地睁开眼,沉声道:“怎么做?”
“人心。”李金枝只说了两个字,“现在满朝武将,谁心里不清楚太子必败?他们之所以还撑着,不过是怕被清算,也是怕楚怀,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去点一把火。”
“先从王将军和赵都尉开始。”
“他们两家,与我们是姻亲,也最是胆小怕事,把陛下的意思透露给他们,告诉他们,只要肯反正,不仅既往不咎,还能将功赎罪。让他们去联络更多的人,当想活命的人多到一定程度,楚怀一个人,是压不住的。”
李父听着女儿的谋划,也知此事事关李家的生死存亡,半点都马虎不得。
他沉默良久,缓缓道:“此事,需得万分小心,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自然。”李金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明早就由您出面,‘偶遇’王将军,探探他的口风,至于我……我要回楚府去,看好我的孩儿,也看好那座即将被我们李家亲手打开的京城大门。”
*
楚府的宴席已经摆了三日。
但这三日,楚怀的心却一日比一日下沉。
太子谢知有虽然名义上马马虎虎继了位,可京中真正的兵权,大半都握在外戚与他这位太子师手上,然而,城外谢晦大营的压力,如同乌云压顶,让他喘不过气。
楚怀需要更多盟友,需要巩固那些还在犹疑的武将之心。
今夜的绮宴堂,灯火辉煌,温暖如春,与窗外肆虐的风雪仿佛两个世界。
楚怀坐在主位,面前的酒杯是上好的琉璃盏,盛着琥珀色的美酒,他频频举杯,对着席上的几位禁军将领说着鼓舞士气的话,笑声洪亮,意态豪迈,仿佛胜利已是囊中之物。
李金枝就坐在他的下首,安静地为他布菜、斟酒,眉眼低顺,温婉贤良,一如这十几年来她在他面前的任何一个样子。
她听着男人们高谈阔论,偶尔抬眼,目光会掠过丈夫那张因酒精和亢奋而涨红的脸,眼神平静如一潭深水。
私下里,李金枝早已摸清了楚怀这几日的全部行程,也算准了他今夜必然会宴请心腹。时机,就像熟透的果子,轻轻一碰,就会掉下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正酣时,李金枝站起身,对着众人盈盈一福:“各位将军慢用,妾身去厨房看看,为将军们备些醒酒汤。”
楚怀满不在意地点点头,示意她下去。
将军们纷纷起身称谢,言语间满是奉承。
李金枝转身离去,她穿过挂着暖帘的走廊,寒风立刻从缝隙里钻进来,让她打了个冷颤。
她没有去厨房,而是走到了后院一处僻静的角落,她的贴身女使早就在那里候着,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瓷瓶。
“都安排好了吗?”李金枝问。
“回夫人,醒酒汤已经熬上,只等您吩咐。”女使将瓷瓶递了过去。
李金枝接过瓷瓶,拔开塞子,没有闻,只是对着光看了一眼里面无色无味的药水。
这是宫里传出来的东西,无解,发作起来只会让人浑身酸软,提不起半分力气。
她将瓷瓶递还给女使:“去吧。记住,只放进给堂上那几位的汤里。”
女使低头应是,转身快步融进了风雪里。
李金枝在原地站了片刻,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鬓发,这才转身,重新挂上那副温婉的笑容,回到了绮宴堂。
半个时辰后,热气腾腾的醒酒汤被端了上来,楚怀喝了一大碗,赞不绝口,其余几位将军也纷纷饮下,只当是主母的关怀。
又过了一刻钟,楚怀正举着酒杯,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觉得手臂一软,那沉重的琉璃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么回事?”他惊愕地看向自己的手,却发现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紧接着,席上的其他几位将军也接二连三地软倒下去,一个个面露惊骇,却连呼喊的力气都使不出。
只有一个坐在末席的偏将,为人素来谨慎,方才只浅尝了一口汤,此刻察觉异样,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有诈!”
他话音未落,绮宴堂的大门“轰”地一声被撞开,数十名手持利刃的家奴涌了进来,正是李家的人。
那偏将反应极快,抽刀在手,一脚踹翻桌案,挡住最先冲上来的两人,反手一刀,便将一名家奴的喉咙割开,鲜血喷溅而出,他又一个箭步上前,刀锋直取另一人的心口。
“拿下!”李金枝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冰冷而沉着。
几名死士立刻上前,将那些瘫软在席位上的将军们死死按在桌子上,动弹不得。
而那名反抗的偏将,虽武艺不凡,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在接连砍翻两名家奴后,被一杆从旁刺出的长枪贯穿了胸膛。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口的血洞,然后颓然倒地,当场气绝。
楚怀目眦欲裂,他死死地盯着好整以暇站在那里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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