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手伺候她漱口、擦脸,然后从方清和准备的衣物中翻出一套干净的衣裙,是一件款式简单却料子极好的白色襦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细碎的祥云暗纹。
“换上这个,”他把衣服递给她,“待会儿要去议事,帐里人多眼杂。”
孟沅换好衣服,谢晦已经自己穿戴整齐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劲装,长发用一根同色的发带高高束起,少了平日在宫中的慵懒颓靡,多了几分属于帝王的凌厉与煞气。
十六年的时光并没有磨去他的锋芒,只是让那锋芒变得更加内敛而危险。
两人并肩走出寝帐,来到外面的议事大帐。
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议事帐内,卓越鸣等一众核心将领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孟沅扶着一瘸一拐的谢晦进来,众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谢晦淡淡地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他牵着孟沅的手,径直走向主位坐下,动作自然而然,仿佛宣告着两人一体的地位。
孟沅刚坐下,就感觉脚边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蹭她。
她低头一看,只见一只体型矫健、皮毛油光水滑的豹子正围着谢晦的腿打转,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只豹子通体黝黑,跟芝麻长得很像,正是谢晦养的那只叫葡萄的豹子。
葡萄跟着他们一行人一路从京城过来的,又跟谢晦罕见的分开了一整夜,此刻见到主人,亲昵得不得了。
谢晦显然很享受它的亲近,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对孟沅介绍道:“瞧,它多乖,就是有点儿皮,芝麻当初都有点儿怕它。快来摸摸吧。”
一提到芝麻,孟沅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伸出手,想去摸一摸葡萄。
葡萄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警惕地停下了蹭着谢晦的动作,一双幽绿的兽瞳看向孟沅。
它虽然是谢晦带大的,也看见了谢晦对孟沅很好,但野兽的本能让它对陌生人抱有天生的戒备。
谢晦见状,伸手按住葡萄的脑袋,把它往孟沅的方向推了推,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去,让沅沅摸摸,芝麻最喜欢她了,以后见了她就跟见了我一样,听见没?”
葡萄似乎真的听懂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凑到了孟沅的腿边,将毛茸茸的脑袋轻轻靠在了她的膝盖上。
孟沅的心猛地一颤。
她伸出手,轻轻地落在了葡萄的背上,顺着它光滑的皮毛抚摸着。
手感和芝麻很像,但又有些不同。
她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却被她硬生生忍住了。
她笑了笑,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小家伙儿跟芝麻长得不太一样。”
“芝麻的眼睛要更大一些,更像人的眼睛,看着就知道它在想什么。”
她的话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帐内所有人都听见了。
谢晦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侧过头,复杂难言的心疼和内疚从他脸上一闪而过。
谢晦知道,他又一次戳中了她的伤心事。
芝麻和汤圆儿的死,对刚回来的她来说是多大的打击,他比谁都清楚。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笨拙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起来。
于是谢晦只能伸出手,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用掌心的温度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别难过,以后……以后我们好好养葡萄,再叫它生出一大堆小豹子来,我们养一大窝,叫芝麻糊、叫汤圆馅儿,都随你。
孟沅感觉到他手心的湿热和轻微的颤抖,心中那点翻涌的悲伤也渐渐平复了。
她反手回握住他,对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是啊,都过去了。
芝麻和汤圆儿都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但终有一天,他们迟早还会再见的。
帐内的气氛因这短暂的插曲而有些凝滞。
卓越鸣等将领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都清楚地记得,十六年前,先皇后薨逝后,陛下是何等的疯狂。如今皇后娘一句话,就能让这位杀神瞬间收敛起所有戾气,变得如此体贴,这让他们对这位死而复生的皇后娘娘,更加敬畏了。
谢晦见她笑了,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打赢了一场恶仗。
他出言发问:“说吧,京城的情况如何了。”
帐内的气氛,随着谢晦这一声冷硬的问话,瞬间从方才荒诞的温情,重新拉回了金戈铁马的肃杀。
卓越鸣上前一步,抱拳禀报道:“陛下,娘娘,末将已派人多番探查,京中情况不容乐观。”
他瞧了一眼孟沅,不知是否该当着元仁皇后的面将局势全然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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