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他想了很多,想到自己在幼时被逼着看宫闱里的那些贵女、女官、宫女与勋贵、侍卫、内侍混乱苟合的秽乱,想到十六岁时手刃自己生父的血腥,想到自己踏着无数宗亲尸骨上位时的孤绝。
他的一生,都建立在背叛、杀戮和自毁之上。
人命于他,确实轻如草芥,他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在乎别人?
最后,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里有释然,有自嘲,更有种郑重的赞叹。
可她不一样。
多傻啊。
又多耀眼啊…….
“我的沅沅……”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笑意,“是个凤凰。”
他不懂那些大义,也不在乎那些人的生死。
但他懂她。
他知道,这就是她,是他爱上的、那个与全天下的腌臜都不一样的,独一无二的孟沅。
不是攀附梧桐的凡鸟,而是浴火重生的凤凰。
“你说得对。”他垂首轻轻地亲了亲她的耳垂,引来孟沅的一阵轻颤。
谢晦说:“那皇城里的养心殿,才是我们的家。”
不是江南的小院,也不是逃亡路上任何一个据点。
只有那个囚禁了他一生,也承载了他们所有回忆的地方,才是他们该回去的归宿。
孟沅知道,他或许并不能真正共情她的做法,无法理解那种根植于她心中朴素的责任感。
但是,他能理解她,并且无条件地支持她,这就已经足够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又低声道了一句:“谢谢你,阿晦。”
谢晦只是低低地笑了起来,听起来开心得不得了。
“你比我更适合当皇帝。”他笑着说,语气里是全然的真心实意,没有半分玩笑,“不如等这次回去,你做皇帝,我做你的皇后,好不好?”
孟沅只当他又在发疯打趣,在颠簸的马背上气得给了他一个拐肘,虽然没用什么力气。
她黑着一张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谢晦被她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不仅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怀了,一如十几年前,他对她恶作剧成功时半大少年的模样,只是抱着她不撒手,把脸埋在她背后,笑得整个肩膀都在颤抖。
就在这荒诞而温馨的氛围中,马队不知道在黑暗中又奔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当活板门被推开,一股夹杂着冰霜与泥土气息的冷冽空气涌入时,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他们从暗道里出来,已经身处京郊的一片荒野。
冬日的晨曦总是来得吝啬而又瑰丽。
天边的地平线上方是一抹深邃的紫,像是夜光杯中被打翻的葡萄美酒,缓缓向上过渡,与鱼肚白的清冷天光融为一体,在那紫与白的交界处,又被初生的太阳染上了一层滚烫的金橙色。
荒郊野岭,万籁俱寂。远处的青山轮廓分明,近处的小溪早已结上了一层薄冰,在晨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路边的枯草和光秃秃的树枝上,挂满了白色的冰霜。
因为一夜的奔波和寒冷,路面上结着一层薄冰,马蹄踩上去,偶尔会发出“咔嚓”的轻响,也让道路变得异常湿滑。
但大家都不敢耽搁,没有因为路滑而放缓多少速度。
一行人调整了方向,继续朝着京郊大营的方向一路奔袭。
寒风刺骨,孟沅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谢晦立刻察觉到她冷了。
沅沅穿得太少了。
“沅沅,”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他在成衣铺暗桩处换上的那件厚实的玄色狐裘,被他用来罩住了二人。
谢晦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撒娇的意味,“冷不冷?我要不要再抱紧你一点儿?”
*
一路疾驰,颠簸的马终于在森严的营寨前缓缓停下。
等他们到军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冬日的太阳高悬在天顶,光线明晃晃的,却没什么暖意,照在人身上,只觉得天地间一片萧索的亮,寒风卷着沙土,刮过林立的旌旗,发出猎猎的声响。
宽大的兜帽遮住了谢晦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
他几乎是靠着孟沅才撑到了这里,此刻被桑拓扶着,颤巍巍地从马背上下来,双脚落地的瞬间,膝盖一软,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孟沅身上。
营门大开,卓越鸣早已脱去甲胄,只着一身劲装,带着一众副将快步出营迎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素色衣裙、面容清丽的妇人,正是他随军的夫人方清和。
“参见陛下!”以卓越鸣为首,乌泱泱跪下了一片。
谢晦淡淡道:“不必多礼。”
卓越鸣跪在地上,抬起头,当他看清谢晦身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时,这位将军双目瞬间赤红,额上青筋暴起,拳头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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