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驳回。”
孟沅模仿着电视剧里皇帝的派头,抓起朱笔,在面前一本奏折上潇洒地画了个叉。
那奏本是户部尚书呈上来的,请求加征江南三郡的茶税,洋洋洒洒数千言,看得她头昏脑涨。
“理由?”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谢晦正半跪在她脚边,手里捧着一盏刚剥好的荔枝,用银签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边。
他今天扮演的角色,是她的皇贵君。
一个体弱多病、备受冷落,却一心向着陛下的苦情男妃。
这是他们持续了两年的、百玩不厌的cosplay游戏。
孟沅刚被他“骗”回宫那会儿,着实有些不习惯。
这个皇宫里没有皇后,没有妃嫔,甚至连个品阶高点的宫女都没有。
整个后宫,就住了她一个姑娘,谢晦说这是他登基时就立下的规矩,他不喜欢后宫人多嘴杂。
起初,她以为这是他作为仁君不好女色的表现。
两年下来,她才品出点别的味道来。
这可真不是她自恋,他分明就是只是想跟她…….
“理由就是,朕觉得不爽。”孟沅理直气壮地张嘴,含住那颗冰凉甜润的荔枝,含混不清地说,“朕的子民已经够苦了,还加税?想钱想疯了吧。”
“陛下圣明。”谢晦垂下眼帘,语调哀婉,“只是陛下如此为国事操劳,也要顾惜自己的凤体,臣侍瞧着,陛下的眉头都拧在一起了。”
他说着,伸出手指,极轻柔地想要抚平孟沅的眉心。
又来了又来了,晦妃百试不厌的苦情戏码。
孟沅在心里狂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握住他的手,叹了口气:“爱妃有所不知,朕的江山,内有贪官,外有强敌,朕心甚忧之啊!”
这句话,是谢晦自己教她的。
两年间,他已经循序渐进地恢复了所有记忆。
他告诉她,自己当初是因为在彻查宗亲谋逆旧案时,被余党暗算,才会重伤失忆。
如今大权在握,海晏河清,他却总是会做噩梦,梦到自己小时候在宫里受的那些苦。
孟沅爱惨了他这副样子,明明是九五之尊,却干净得像个少年,对谁都好,对下人宽和,对臣子体恤。
她觉得,他一定是把所有经历过的苦难,都内化成了对这个世界的温柔。
而这份温柔,给她的,总是最独特、最满溢的那一份。
就像现在,他会陪她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他教她理政,会在她替他批阅奏折到深夜时,亲自端来一碗手作的甜汤,守在一旁,直到她喝完。
他总是为她一人唱戏,在御花园的海棠树下,搭一个小小的戏台,不着戏服,不清场,就那么穿着常服,为她一个人,咿咿呀呀地唱着《牡丹亭》里那句——“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他们一块儿养的小豹子芝麻跟小白虎汤圆儿也能顺带着沾光听上一耳朵。
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阿晦。
“陛下,”‘晦妃’握着她的手,放到自己心口的位置,眼神哀切又真挚,“无论前路多险,臣侍都会一直陪着陛下。若陛下忧心,臣侍便替陛下分忧,若陛下疲乏,臣侍便为陛下唱曲解闷…….”
他眼神里的专注和依恋,浓得像是化不开的蜜。
孟沅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丢开朱笔,倾身过去,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他额头上不停地亲着,险些就要ooc,骂他是笨蛋了。
“好了好了,朕知道了,朕的晦妃最是贴心。”她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手感一如既往的好,“那今晚的宫宴,爱妃可要好好表现,届时各国使臣都在,你可不能给朕丢脸。”
“臣侍遵旨。”他顺从地低下头,唇角却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微微上扬。
*
宫宴是为庆贺北境大捷,卓家将军卓越鸣大破突厥,不日将班师回朝。
谢晦借此机会,宴请百官与入京的各国使臣。
孟沅作为皇帝身边唯一的女眷,坐在他身旁的位置。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小几,她已经习惯了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
只不过,那些臣子和使臣们,看她的眼神总是充满了好奇、探究,甚至是敬畏。
因为全天下都知道,当今陛下登基六年,不近女色,唯独对这位从山里带回来的孟姑娘,宠爱到了极致,为她废黜六宫,为她洗手作羹汤,甚至允许她以女子之身,出现在这种本该只有君臣的正式国宴上。
酒过三巡,歌舞升平。
谢晦懒洋洋地靠在御座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底下人的祝酒。
他看起来对这场宴会兴致缺缺,大部分时间,目光都落在身边的孟沅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天青色长袍的年轻公子,跟在安王身后,上前敬酒。
那人抬起头的一瞬间,孟沅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了铺着织锦的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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