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
一个负责清理现场的禁卫统领和一个年长的内侍,脚步迟疑地来到亭子前,跪倒在地。
他们的到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平静。
孟沅仿佛被从漫长的梦魇中唤醒,她缓缓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目光空洞地落在他们身上。
过了一会儿,人们才听见她开口,那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死了多少人?”
“回陛下…….”那禁卫统领的声音抖得厉害,“…….火势起时,阁中当值的宫女太监皆被迷药所困,未能逃出……共……共六十四人,尽数罹难。”
六十四条人命。
孟沅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像是不堪重负,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无法掩盖的怒气和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颤抖:“他呢?”
这个问题,像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刀,终于掉了下来。
禁卫统领将头埋得更低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老内侍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尽委婉与哀痛的语调回道:“陛下,节哀…….那位殿下的……遗骸……已在顶层卧房的坍塌处寻获。只是……大火无情,恐…….恐已面目全非……..”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确认是他吗?”孟沅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平静得不像话,“他很在乎自己的脸,按理说,他应该不会……死得那么难看吧。”
这句话里的深意,让跪在地上的两个人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他们不敢再接话了,只能伏在地上,死一般的沉默。
沉默,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孟沅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中只余下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她又问:“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回陛下,是……是纵火。阁楼内外所有看守的禁卫,都在不知不觉间被下了迷药。火是从阁楼底层烧起来的,火势一起,便无法控制。”
孟沅的胸口一阵翻涌,她猛地侧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张宇见状,下意识地端着一杯温水想上前,可脚步迈出一半,又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孟沅那冷漠的侧脸,伸出去的手,显得无比尴尬。
他怕她不高兴。
怕打扰到这位正在显露帝王本色的“陛下”。
孟沅没有理会他,她只是用手帕捂着嘴,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继续问道:“有烧到别的宫殿吗?朕记得离绛雪阁最近的,是藏书阁。”
“回陛下,不曾。”禁卫通了口气,连忙回道,“火势被控制得很好,并未蔓延至别处。”
“是吗…….”孟沅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真是个疯子。
她感到一阵铺天盖地的疲倦袭来。
“退下吧。”她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倦意,“查。给朕查个底朝天,查得更仔细些。所有当值的,一体受罚。我不相信…….没有接应的人。还有……那个废帝,未必就真的死了。查查京畿周遭是否有体型相近的尸首被盗,留在里头的,说不定只是具假的。”
这番话,她说得冷静而笃定。
禁卫和内侍如蒙大赦,连忙退了下去。
亭子内外,又只剩下了她和她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老乡们。
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和忐忑。
他们看着孟沅,这位刚刚还像个失了爱人的“陛下”,转眼间就恢复了生杀予夺的帝王威仪。
他们忽然意识到,站在他们面前的,早就不是几年前那个凭着一腔善意收留他们的小姑娘了。
她现在是皇帝。
一个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
他们每个人,手上或多或少都有过弄权的行径,在这一刻,恐惧如同藤蔓,紧紧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他们生怕下一秒,这位天威难测的陛下,就会掉转矛头,清算他们。
然而,孟沅没有。
她只是靠在亭柱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她甚至没有看他们任何一个人,只是望着远处渐渐发白的天际,轻声说了一句。
那句话很轻,却重重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我们,”她顿了顿,“可以回家了。”
*
“……所以我们说,康朝的建立,是历史必然中的一次偶然,而开创了康福之治的康太祖孟沅,无疑是这次偶然中最耀眼的存在。”
讲台上的历史选修课老师李泽是个刚博士毕业的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讲起课来喜欢旁征博引,加点野闻趣事来吸引昏昏欲睡的学生们。
孟沅就是那群昏昏欲睡的学生之一。
午后三点钟的阳光最好眠,从阶梯教室高大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空气中飞舞的粉笔灰都清晰可见。
她用书本挡着脸,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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