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筋、脚筋,都给我挑断。”
没有人敢上前。
一众精锐的士兵,此刻都成了木桩。
他们都认识“晦公子”,都或多或少知道这位即将登基的新君对“晦公子”的看重。
谁敢保证,新君此刻不是在说气话?
真动了手,将来万一新君后悔了,就算现在赏了万户侯,将来也得连本带利地还回来,搭上的可能就是自己的脑袋和全家的性命,那万户侯的赏赐顷刻间就能变成催命符。
孟沅见他们无人上前,也瞬间明白了他们的顾虑,心下一沉。
谢晦又走近了一些,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拨开李泽的剑,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孟沅。
然后,他嘲弄地笑起来:“这些人,哪里配动我?”
“沅沅,你想要什么,直接从我身上拿就是了。”
说着,他缓缓张开了双臂,将整个胸膛都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孟沅的剑尖之下,那姿态,像是在邀请她拥抱,又像是心甘情愿地任她宰割。
孟沅知道,今天她若是不亲自动手,就再也无法在这些出生入死的部下面前建立真正的威信。
“小菩萨,你心软了么?”谢晦看着她,语调里染上了一丝引诱,“你既然会心软,又何必费尽心力,跟我打这一场仗呢?早知今日,当时乖乖束手就擒,当我的皇后,不就是了?”
“闭嘴!”孟沅怒斥一声,这两年来所有的恨意、痛苦、委屈和被愚弄的羞辱,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推开李泽,手腕一翻,那把冰冷的剑带起一道凄厉的破风声,没有刺向他的心脏,而是狠狠地朝着他伸出的右边手腕砍了下去!
“嗯………”
一声介于痛楚与愉悦之间的、模糊的呻吟声从他喉间溢出,温热的液体喷溅而出,溅了孟沅满眼满脸。
世界在一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谢晦却还在笑,不退反进,在那片血色中笑得愈发开怀,任由鲜血从被斩断的筋脉处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裳。
“对,就是这样。”他用那只完好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的剑,更深地剜入了自己血肉模糊的伤口,语气里是全然的、心满意足的赞叹,“沅沅,你若是心软,那才是真正的无趣了。”
自此,昭厉帝谢晦,被新朝孟沅废去手脚,囚于绛雪阁。
那座宫殿是皇宫里少见的高楼,雪落无声时,登此阁最妙。
从绛雪阁登高往下望,宫城万象尽收眼底。
宫人们只知道,废帝已成废人,如人棍般只能瘫在榻上,靠着新帝不计成本的珍贵药材与传自仙界的法术吊着一口气,苟延残喘。
*
谢晦被孟沅的人“请”到绛雪阁时,便知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皇帝了。
也挺好,那个位子坐着硌屁股,冕旒又重,烦死了。
还是这张床舒服,软,就是动不了。
手腕和脚踝的地方空落落的,像是有人把他的魂抽走了一部分,又用别的什么东西填了进去,那东西叫“疼痛”,也叫“孟沅”。
谢晦想,他大概是历史上第一个,如此期待自己被废掉的皇帝。
她砍下来的时候,他没躲,甚至往前迎了一点点。
当时他想得什么来着?
是了,他当时是想离她近一些,想感受那把属于她的剑,穿过自个儿的皮肤,切断他的筋骨。
谢晦想让自己的血,溅到她的脸上。
温的,热的,腥的,是他的,也是她的了。
从今以后,他们之间便是更加再也分不开了。
她以为她囚禁了他。
……..傻沅沅。
是,也不是。
是她把他关在了这里,但也是他,把她关在了他的命途里。
谢晦知道,从此以后,她每天都会来看他。
她的行程里,会有一项雷打不动的日程,叫做“去绛雪阁看那个废人”。
她会看到他,想到他,恨他,然后再也忘不掉他。
然后,她会发现,恨一个人,和爱一个人,有时候并没有什么区别。
都需要花费同样多的时间,同样多的心力。
都需要把对方,刻进自己的骨子里。
若是当时她一剑了结了他,那也是可以的。
但是杀了,一切都结束了,那又有什么意思?
留着,折磨着,依赖着,纠缠着,这出戏才能一直唱下去。
他喜欢看她现在的样子,眼睛里有火,有恨,也有无法摆脱的痛苦。
那么鲜活,比朝堂上那些麻木的老脸有趣一万倍。
是她赢了天下,但他赢了她。
她以为自己是执棋人,烧了他的棋盘。
却不知道,她自己,才是他唯一想要的,那颗最关键的棋子。
现在,棋子落定了,就在他的身边。
多好。
这绛雪阁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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