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晦?”她不由得又叫了一声,目光疾扫过帐内的每一处角落,这才留意到他读了一半的志怪小说还摊在一旁的小几上,其上还压着一个他做了一半儿的泥人儿——孟沅清楚他近来正学着捏这个,却总也捏不好,不是歪了眉眼,就是瘸了手脚。
此刻这半截身子堪堪成形的泥胚上,还留着浅浅的指印,这分明就是走得突然。
她走出帐篷,随手抓过一个路过的卫兵:“看到晦公子了吗?”
卫兵道:“回主君的话,约摸末时那会儿,属下曾瞧见晦公子往帐外走了,还特意吩咐过,不必有人跟着。”
这本是常有的事儿,阿晦素来爱在军营驻扎的周遭闲逛,挖些野菜野菌回来,给她熬上一碗汤,因为他知道她就好这种山野滋味。
往日里他这般独自外出,众人早已习以为常,何况他喜静,孟沅顾着他,想着军营周遭原是百分之一千的安全的,所以还特意叮嘱过旁人,不必派人跟着他,由着他去便是。
她又去找了张佳佳,可结果张佳佳也说一下午都没见着人。
“他今天没来找你家那两位的麻烦?”
“没有啊,他都多久没来过了,我家的那两位,他哪里还需得放在眼里?”张佳佳说到一半,也觉得不对劲了,“怎么了?人不见了?”
孟沅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一种强烈的不安,像藤蔓一样从心底疯长,紧紧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立刻下令,调动了所有的巡逻队,以她的帅帐为中心,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整个KFC营地都被惊动了,无数的火把亮起,像一条条火龙,在山间蜿蜒穿梭。
“主君,主君!”一个时辰后,一队负责搜索东边密林的士兵,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
“找到了什么?!”孟沅立刻迎上去。
为首的士兵喘着粗气,将手里的一样东西高高举起,声音里带着惊慌:“主君……我们在离营地三里外的一处山坳里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件玄色的外袍。
是她亲手为阿晦缝制的,衣角上还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代表着KFC的迷之图腾。
她当时不愿意缝,只觉得阿晦穿着这个在她的老乡们面前招摇过市实在是丢人,但奈何不住阿晦再三央求,她还是应下了。
如今,看到这个,孟沅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干了。
她踉跄着上前,一把夺过那件袍子,袍子已经凉了,沾了满襟草屑,还凝着点点夜露。
除此之外,袍子上还有几处明显的撕扯痕迹,沾染着一些已经干涸的、暗褐色的血迹。
“在……在哪里发现的?”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就在东边山坳…….那里、那里还有一些搏斗挣扎的痕迹跟一些陌生的脚印。”士兵颤抖着回答,“我们顺着脚印追了一段,发现是往南边去的…….林子昂先生说,那些脚印的样式,很像是……很像是南昭探子特有的装束。”
“他们对此地轻车熟路,向来是已经盯上总是独自出行的晦公子许久了……..”
南昭探子…….
谢晦的人……
一直盯着他们的南昭探子…….把他抓走了?
孟沅紧紧地攥着那件袍子,冰冷的寒风灌入她的骨髓。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京都方向,那无尽的、漆黑的夜幕,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足以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滔天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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