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天刚与谢晦道破她可以将他一同带回去的事实,整个人还沉浸在巨大喜悦和心疼里,对谢晦百依百顺,恨不得把人拴在裤腰带上。
谢晦也黏她黏得厉害,走哪儿跟哪儿,今日本是她挂念沈柚,想着来看看,结果这人便美其名曰“护驾”,堂而皇之地跟着来了。
刚到安王府时,安王和安王妃那副惊恐到几乎要当场昏厥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在他们眼里,谢晦无异于一个行走的活阎王,谁也摸不准这位主儿是真心实意来做客,还是来兴师问罪,顺便把王府上下几百口人拖出去砍了当饭后消遣的。
毕竟,谢晦之前的光辉事迹实在太多,桩桩件件都足以让整个京城的权贵夜不能寐。
直到谢晦身后露出了孟沅的身影,两夫妇才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般,当场软了下来,连连在心里念叨着“阿弥陀佛”。
整个南昭谁不知道,只要元仁皇后在,这位疯皇就正常得像个假人。
可眼下的场景,又让这一切显得不那么确定了。
安王夫妇刚才战战兢兢地禀报,说儿子沈宥安和他的贴身丫鬟香君一块儿出去玩了,已经派人去喊了。
之后,两口子便找了个借口,逃也似的退了出去,生怕多待一秒就会被谢晦那诡异的殷勤给闪瞎了眼,或是被他突然的变脸给吓破了胆。
比如刚才,谢晦指着厅里摆着的一盘果脯,凑到孟沅身边嘀咕:“沅沅,晚些时候我们去排队买那个好不好?城南新开了家果脯铺子,听说味道好得很。”
当时安王还在场,孟沅只觉头皮发麻,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不去!那是夏荷的竞争对手铺子里的,我们不能资敌!”
谢晦闻言,竟然真的露出了几分失落的神情,嘴里小声嘟囔着“好吧,那就不去”,那副委屈的模样,让一旁的安王嘴角抽搐,看向孟沅的眼神充满了“您辛苦了”的敬佩与同情。
安王:陛下似乎还是没那么正常。
孟沅叹了口气,目光落回眼前。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
谢晦在护国寺喝下的记忆药水,似乎读取她的现代记忆是有限的,并没有像是她想象的那样,读取了她大部分的记忆。
他看到了她是穿越而来,知道她来自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但那些具体的、属于她个人生活碎片的记忆,比如她和沈柚之间如同连体婴一般的姐妹情谊,他似乎一无所知。
他只凭借着那点有限的信息,加上亲眼见到孟沅和男版沈柚之间的默契,便想当然地将沈柚——如今的安王世子沈宥安,划分到了“情敌”、“小白脸”、“潜在威胁”的范畴里。
怪不得。
怪不得之前在会客厅等待的时候,她无意中看到桌上放着一册书,用一支精致的发簪做书签。
她信手翻开,便看到一首沈柚照抄的词,那字体龙飞凤舞,潇洒不羁,正是沈柚练了十几年硬笔书法的底子。
孟沅当时没多想,只是觉得有趣,笑着拿给身边的谢晦看:“阿晦,你看,沈柚的字写得多漂亮。”
那时她还没彻底理清谢晦的认知偏差,只当是分享一件趣闻。
谢晦当时也笑得春风和煦,俯身凑过来,跟着她一起看,还好心情地评价了一句:“嗯,是还行,有大家风骨,只是不知沈世子师从何处。”
现在想来,他当时那看似夸赞的话语里,已经藏着针了。
他根本不认为这是“姐妹”间的欣赏,而是觉得,他的沅沅,竟然能一眼就认出一个男人的笔迹,还开口夸赞!
这哪是夸字,这分明是在他面前夸别的男人!
想通了这一点,孟沅再看谢晦此刻这副殷勤备至、疯狂开屏的模样,心里只剩下一片茫茫的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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