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不敢再多言,只是拼命地朝门外候着的春桃跟夏荷使眼色。
很快,春桃哭着,抱着一个裹在明黄色襁褓里的婴儿,走了进来。
谢晦完全是懵的。
他对孟沅怀孕的事情一无所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孩子。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脑子里一团乱麻。
“皇后娘娘给小殿下起名叫知有。”马禄贵垂着腰,声音带着几分涩意“她最后说……”
“…….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
“万岁更相送,圣贤莫能度。”
“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
“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
“.………”
“还有……”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而后,马禄贵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解释着什么。
可谢晦已经都听不到了。
他抱着孟沅,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活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一半,在孟沅停止呼吸的那一刻,就跟着她一起死了。
而另一半,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谢知有,和那封满是嘱托的信,强行钉在了原地。
动弹不得。
他踉跄着晃了晃,连站都险些站不稳,肩头和腹部的伤口被扯得发疼。
连日奔波攒下的疲惫终于压垮了谢晦的最后一丝力气。
他身体一软,意识彻底彻底沉下去的前一秒,却猛地将孟沅往心口又拢紧了些,连栽倒时都是刻意偏着身子,用自己带伤的后背先撞上床榻上,生怕她磕着半分。
*
元仁皇后的国丧已经进入了第十四天。
京城像是被一场永不停歇的大雪覆盖,目之所及,皆是茫茫的白。
家家户户悬挂白幡,人人腰缠麻带,连往日里最喧闹的街市,此刻也安静得只听得见风吹动纸钱的沙沙声。
悦来茶馆里,茶客比往日少了许多,剩下的人也大多压低了声音说话。
滚烫的茶汽将窗外满街的白帐幔染得有些模糊。
靠窗的一角,坐着两个容貌清爽、气质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今天陛下又杀人了。”隔壁桌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账房先生,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又杀?这次又是哪个倒霉蛋?”
“还能是谁?户部侍郎刘大人,听说是昨日夜里,几个同僚去他府上探望,他留人多喝了几杯,结果今早被人告发了,陛下二话不说,直接下旨,说是不敬皇后,罔顾君恩,着内廷卫登门,当着他家眷的面,将他活活杖毙。”
“啧啧,这刘大人也是,酒瘾就这么大?忘了前几天吏部的林大人是怎么回事了?就因为在皇后下葬那天没掉眼泪,面无哀色,直接连降三级,全家老小打发回乡,永不续用,这会儿谁敢触霉头?”
“可不是嘛!要我说,活该!元仁皇后在时,那简直是活菩萨一样的人物,除了她,那些大人物里有谁真正的在乎过我们的死活呀?”
“这些人连个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依我看,陛下还是罚得太轻了,就该给这些没心肝的东西一点颜色儿看看。只盼着皇后娘娘她的在天之灵,能一路走好……”
邻桌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宋书愿百无聊赖地拿茶盖撇着浮沫,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对面坐着的青年周霁明,则更为沉稳,他呷了一口茶,缓缓开口。
“兜兜转转,谥号最终还是‘元仁’。”周霁明思考了良久,才道,“历史的自我修正能力,确实惊人。这条偏离的轨道,总算是回归正轨了。”
“正轨个屁。”宋书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少在这儿当理中客,说些唠唠叨叨的废话。”
周霁明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继续说:“只是没想到,任务完成接触时,孟沅小姐本人会那么果断,选择了记忆剥离。关于昭成帝,关于那个孩子,她一个细节都不想记起来。”
“她说,会影响她在现代的生活。之前明明那么拼命,不就是想再见昭成帝一面吗?”
“那不一样。”宋书愿把茶杯重重一放,溅出几滴茶水,“孟小姐已经尽量在她可以做到的范围内,做到问心无愧了。可她不是圣母玛利亚转世的,她也就还只是个学生,回去后也有自己的生活,你让她带着那么沉重的记忆回去?一个活在史书里的丈夫和儿子,还有那些杀戮、权谋、背叛……她自己的精神状态本身就不稳定,再背上这些,不等毕业就得进精神病院。”
“她不也说了吗,时间是对的,但人是错的。”
他顿了顿,眨了眨眼,语气里多了几分庆幸:“不过呢,也是运气好,我们也没想到,虽然孟沅被我们提前传送回去了,但她因为执念太强,硬是留下了一部分残存的记忆停留在那个身体里那么久,一直撑到了谢晦从北疆回来。”
“我当时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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