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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默过后,白之桃看到顾西子缓缓点了点头。
那天是周五,再过两天就是新的工作周。白之桃大部分时间都比较闲,顾西子却要一周七天连续不断的放羊割草,分身乏术。
——所以每次顾西子来,白之桃都担心她被上户的家庭埋怨。
好在有句话叫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白之桃早有准备,就把自己一些用不上的发卡都拿给了顾西子。
“西子,这个你也拿去。”
白之桃关心道.
“阿勇嘎家都是女儿,你把这些头花发卡送给她们,她们会喜欢的。”
顾西子低头一看,只见军绿色布袋里满满装一大包玻璃塑料小头花。这种东西不管在哪都很畅销,却在草原轻易买不到。
于是就问:
“这是你特意帮我买的?”
白之桃眨巴眨巴眼。
“啊,这个不是的。这些都是苏日勒买给我的。他买太多了,我用不完。”
说着,眉眼弯弯笑得像对月亮。成双成对的样子,好不动人。
可顾西子心里莫名就是一紧。
“买这么多,不浪费吗?”
“也还好。当时我也觉得很浪费。不过苏日勒让我随意处置,可以送给朋友。”
——当时的场景就是这样。
两个无话不说的女孩子,没有男人在场。
顾西子十分清楚,苏日勒今天不会出现。
马上就是秋猎,顾问同志日理万机。新来的知青盼星星盼月亮都想凑凑秋猎的热闹,根本没人知道狩猎野生动物是件多么辛苦且危险的事。
难道……
她这是在心疼苏日勒吗?
不。
顾西子迅速在心中否定这个想法。
作为朋友,她不过是在心疼白之桃罢了。苏日勒又不是她顾西子的老公,再怎么轮也轮不到她来心疼。
同样的,作为知青,顾西子也只是正常来兵团听课学习、仅在空闲时间听听白之桃对苏日勒工作的转述,仅此而已。
什么酸奶啦、问候啦……
都顺手的事。
绝无他意。
况且东西又没给别人,全是给白之桃的。给了她,苏日勒肯定跟着沾光,总不能不让人老公尝一口,那未免也太不大方。
那要是把东西给苏日勒呢?
没事。这不打紧。
他跟白之桃是两口子,东西给他,他再转交给白之桃,完全一个道理。
——紧挨着白之桃坐下,顾西子只在心里暗暗和自己较劲儿。
然后就到第二周,一切尘埃落定。会不必再开,但有件事不得不提——
秋猎时间紧任务重,政委怕到时新来的知青拖大部队后腿,就想让苏日勒抽空带人进个山,好叫这帮生瓜蛋子先从最简单的掏狼窝开始学起。
正巧这些顾西子也听说了。有天听课,她才进大院就瞧见老张追着苏日勒可劲儿哄,又是喊他亲哥又是喊他阿哈的。总之什么招都用上,也没见男人脸色有所好转。
“哎哟喂小苏同志,算哥求你了,哥喊你声贝勒成不成?你就别跟老孙怄那牛鼻子气了!等下你不配合工作,受罚的不只是他也是你啊!”
“别乱叫。贝勒是满人的叫法。我是蒙人。”
“——你他娘的还倔……你是蒙人吗?你现在就不能是蒙人!你是军人!还是个有老婆的男人!”
老张气得直跺脚。
“这次秋猎任务重,老孙也是没法儿了。我知道你不想搭理那些城里小孩,也不忍心杀小狼崽……可你就忍一忍吧,啊?不然牵连到小白怎么办?”
“我——”
话音至此,远远的,顾西子只见男人肩膀一僵。像条弓弦,绷紧又松开,无限无奈与不舍。
苏日勒态度软下来了。
好像只要提到白之桃,他就一定会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放柔声音。
顾西子不愿相信。
从小到大,她都在一个按部就班的家庭里按部就班的活。这样的按部就班即是金科玉律,能在运动期间救她全家性命。
所以,凭什么呢?
一个人怎么能变成另一个人的金科玉律呢?
所谓金科玉律,明明就该是下放的黑五类大小姐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心吃苦潜心改造,最后嫁个按部就班的人,也变成一个按部就班的人。
那她们就永远都会是不可分割的好朋友了。
顾西子一手冷汗。
她走过去,步伐很轻。老张专心惯口一点没注意她来,反倒是苏日勒,刚还背对着顾西子,这下却后脑勺长眼睛一样嗖的扭过头,冷冰冰丢来句哦,你啊。
没情绪、有防备的一句。
顾西子不太舒服。
“我来听小白的课,”她说,“你和人吵归吵,麻烦之后别牵扯到小白身上,更别把情绪带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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