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歌词,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302宿舍三个听众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经久不息的涟漪。
王浩,秦川,白正宇,三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原地。
他们不再是魔都音乐学院的学生,不再是为四级考试发愁的少年。
在这一刻,他们只是三个被时光洪流裹挟的旅人,被叶辰的歌声强行拽回了记忆的起点。
叶辰的歌声没有停下,吉他声依旧温柔,故事还在继续。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
王浩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自己初高中时的样子。
那时候觉得天很大,未来很远,烦恼很多,快乐也很简单。
原来,那就是多愁善感的青春。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
副歌的旋律再次响起,这一次,最后的那个词,从“一个人”变成了“我们”。
一个字的改变,却让整个意境瞬间宏大了起来。
如果说上一句是个人独白,那这一句,就是一代人共同的咏叹。
秦川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想起了小时候在云滇老家,和发小们一起爬树掏鸟窝,在田埂上追逐打闹的日子。
那些曾经信誓旦旦说要当一辈子兄弟的伙伴,如今早已各奔东西,散落天涯。
上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他记不清了。
白正宇默默地低下了头,扶着黑框眼镜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父母送他来魔都上大学时的场景。
火车站里,母亲不停地往他包里塞着东西,嘴里絮絮叨叨地叮嘱。
父亲则站在一旁,沉默着,只是在他上车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一直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男子汉。
可这首歌却轻易地撕开了他所有的伪装,让他变回了那个离家时偷偷抹眼泪的孩子。
吉他声继续流淌,叶辰的歌声也愈发醇厚,带着岁月沉淀后的释然。
“遥远的路程昨日的梦,以及远去的笑声。”
“再次的见面我们又历经了多少的路程。”
“不再是旧日熟悉的我,有着旧日狂热的梦。”
“也不是旧日熟悉的你,有着依然的笑容……”
每一句歌词,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现实的外壳,露出里面名为“过去”的,柔软而脆弱的内核。
太真实了。
真实到残酷。
真实到让人想要落泪。
宿舍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叶辰温润的歌声,和那干净的吉他分解和弦,在空气中交织、回荡。
终于,最后一句歌词唱完。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
叶辰的手指在琴弦上划过最后一个温柔的和弦,余音袅袅,在小小的空间里盘旋,然后缓缓消散。
他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抱着吉他,任由自己也沉浸在这首歌带来的巨大后劲之中。
一秒。
两秒。
五秒。
死一样的寂静。
阳光依旧,尘埃浮动,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呼……”
一声沉重而压抑的吐气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是王浩。
他缓缓地抬起头,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撼,有感怀,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茫然。
“老叶……”
他的嗓子有些干涩,完全不是平时的大嗓门,
“你……你这是写歌吗?你这是在杀人啊。”
这不是夸张的玩笑,而是最真实的感受。
这首歌,用最温柔的旋律,捅了他们每个人最痛的一刀。
秦川也终于有了动作,他用力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似乎想通过这个动作,将涌上来的情绪给推回去。
“我不同意。”
他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这不是歌,也不是刀。”
王浩和白正宇都看向他。
秦川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一台时光机。一台……只能去,不能回的时光机。”
时光机。
这个比喻,让王浩和白正宇齐齐一震。
是啊,太贴切了。
听这首歌的时候,他们都回到了过去。
但当歌声结束,他们又被无情地拽回了现实。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人心头发堵,却又无能为力。
“我……”
一直沉默的白正宇,终于开口了,
“我有点怀念之前的日子了,虽然鲁省的高中非常疯狂......但我依旧怀念当时的同学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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