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雨还在下。
天空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铁灰色,雨水顺着聚义堂老旧的飞檐如珠帘般垂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凄凉的水花。
整条古街空无一人,死寂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只有那栋平日里附庸风雅的百年茶楼,此刻灯火通明,在雨幕中显得格格不入,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肃杀。
王建军撑着那把在便利店买的廉价黑伞,站在茶楼的台阶下。
他微微抬头,目光穿透雨幕,落在那块鎏金的“聚义堂”牌匾上。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冷到骨子里的嘲弄。
“聚义?”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锈铁。
“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也配谈义?”
他抬脚拾级而上。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鞋底叩击湿滑的石阶,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像是来自地狱的倒计时。
大门口没有迎宾的旗袍小姐,只有两排身穿黑色练功服的壮汉。
他们手持齐眉短棍,腰身挺拔,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凶狠而警惕。
这是赵天虎花重金养的“十三太保”外围精锐,每个人手上都沾过血。
王建军目不斜视,径直从他们中间穿过。
黑伞的伞尖还在滴水,在他身后画出一条湿漉漉的线。
那些壮汉死死盯着他,手中的短棍攥得咯吱作响,却在某种无形的威压下,竟没有一个人敢率先动手。
二楼雅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品大红袍的兰花香气,却怎么也盖不住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赵天虎端坐在那张价值连城的黄花梨太师椅上。
他穿着一身黑色真丝唐装,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面前是一套紫砂壶,水正沸,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在他身后,站着四个气息绵长的老者。
他们半闭着眼,双手垂在身侧,看似枯瘦如柴,指关节却粗大异常,显然是浸淫多年的练家子。
赵天虎在煮茶。
动作优雅,行云流水,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乱了他的心境。
即便他已经知道了疯狼的下场。
即便他的亲弟弟此刻正躺在楼下的密室里,生不如死。
“吱呀——”
雕花的红木门被推开。
一股裹挟着雨水湿气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茶炉里的炭火忽明忽暗。
王建军收起伞,随手立在门边。
他像个来喝早茶的老客,抖了抖肩上的雨水,神色淡漠地走了进来。
赵天虎没有抬头。
他提起紫砂壶,将滚烫的茶汤注入两个薄如蝉翼的瓷杯中。
“请。”只有一个字。
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长期身居高位养出的傲慢与笃定。
王建军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没有看茶,而是直视着赵天虎的眼睛。
那目光如同两把尖刀,直接刺破了赵天虎脸上那层虚伪的儒雅面具。
“茶不错。”
王建军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可惜,煮茶的人手太脏。”
赵天虎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阴鸷得像是两条毒蛇。
“年轻人。”
赵天虎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身手不错。”
“疯狼那条狗,虽然不听话,但也跟了我五年。你能废了他,说明你有狂的资本。”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
“但是,这个世界光有拳头是不够的。”
“你以为你打赢了几条狗就能跟我叫板了?”
赵天虎从怀里掏出一本支票簿,撕下一张,随手推到王建军面前。
上面签好了名,却只有一行空白的数字栏。
“疯狼只是我的一条狗,你废了他,我可以再养十条。”
赵天虎的声音变得阴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但你拿了我的东西。”
“那本账本是我的命。”
他指了指那张支票,嘴角勾起一抹施舍般的笑意。
“填个数字。”
“哪怕是你在梦里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只要你写得出来,我就给得起。”
“把东西留下,再留下一只手给疯狼陪葬。”
赵天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森寒。
“你走。”
“否则,这壶茶喝完就是你的断头饭。”
雅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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