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面。“老蔡抬头。
砖墙顶上,一只手扒住了墙沿。金丝眼镜的反光在暮色中一闪,然后整个人翻了过去,大衣下摆像一只黑色的鸟翼。
“追!“老蔡冲到墙根下,踩着木箱往上爬。
张启明也跟了上去。他笨拙地翻过墙头,落地时左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等他站稳抬头,看见老蔡已经追出了十几步,前面那个人的身影正在一片杂乱的棚户区里穿梭。
“站住!军情局办案!“老蔡喊了一声。
前面的人没有回头,只是脚步突然加快,拐进了一栋两层木板楼的侧门。
老蔡追到门口,一脚踹开侧门冲了进去。
张启明拖着伤腿跟到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椅子翻倒的声音,然后是老蔡的闷哼。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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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丢失的钱包
木板楼里很暗。
张启明在门口站了片刻,等眼睛适应光线。他听见楼上有人在喘气,脚步声急促而凌乱。
他摸着墙壁上了楼梯。
二楼是一个狭长的房间,摆着几张行军床和一只铁皮柜。窗户半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一张报纸在地上打转。
老蔡倒在墙角,捂着肚子,嘴角有血。他的枪掉在几步之外。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人站在窗户边,一只手撑着窗框,似乎准备跳下去。
两人四目相对。
张启明看清了他的脸。
两年前高雄码头仓库里那个模糊的侧影,此刻近在咫尺。三十二岁,也许三十三岁。皮肤比记忆中更苍白,颧骨更高,眼窝更深。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枯井一样的眼睛——此刻正冷冷地盯着他。
张启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认出了这个人。
这个人也认出了他。
那一瞬间,张启明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左营海军基地的文书室,母亲病床前那一沓沓医药费单据,军法处地下室的鞭子声,审讯室里那盏刺眼的灯。他叛变的那一刻,他供出“高雄有个戴金丝眼镜的商人“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活下去的那一刻。
而现在,这个他出卖过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你是……“张启明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那个人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了地上的钱包上。
钱包是从大衣口袋里掉出来的。棕色的牛皮,边角磨得发白。它躺在地上,敞开着,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几张皱巴巴的台币,一张当铺的当票,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
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碎花棉袄,笑得露出两颗门牙。照片背面有字迹,但看不清写了什么。
那个人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整整三秒。
张启明看见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然后他弯腰,捡起了照片。
“老蔡。“他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你先走。“
老蔡捂着肚子,艰难地爬起来,捡起枪,看了张启明一眼,又看了那个戴眼镜的人一眼,最后还是退出了房间。
脚步声沿着楼梯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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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沉默的对峙
张启明站在门口,后背抵着门框,像是怕自己跑了。
那个人站在窗边,手里捏着照片,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张启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在耳膜里回荡。他能感觉到冷汗从腋下渗出来,顺着肋骨往下淌。他的腿在发抖,左腿的旧伤像被火烧一样疼。
他想跑。
但他不敢动。
那个人终于开口了。
“你母亲。“他说,“还在高雄疗养院?“
张启明愣住了。
“肺痨。“那个人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货物清单,“三期,医生说最多撑到开春。“
张启明的嘴唇哆嗦起来。
“你叛变的时候,他们答应给你多少钱?“那个人转过脸来,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三千?五千?够买你母亲的命吗?“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那个人把照片收进胸前的口袋,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放一件易碎品。“你母亲住院的疗养院,我每个月都托人送一笔钱。用的是化名,她不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08章暗室惊雷(第2/2页)
张启明的腿终于支撑不住了,他顺着门框滑下去,跪在地上。
“为什么……“他喃喃道。
“因为你的命不值钱,但她的命值钱。“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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