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听得懂英语,但说得不好。
“你去台中做什么?“
“接人。美军工程组的专家,从台中来台北开完会,我送他们回去。“林默涵的回答流畅得像背台词——事实上这就是台词,他演练过无数遍。
“哪个工程组?“
“第七通讯工程组。长官,如果您需要核实,可以打电话到美军顾问团总务处。“林默涵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证件背面写了一串号码,“这是总务处的值班电话,二十四小时有人。“
疤脸男人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几秒钟。他显然不会真的去打电话——大半夜的,而且打给美军顾问团,他一个军情局的便衣还没这个权限。
他把证件递回来。
“陈中尉,抱歉打扰了。“疤脸男人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眼神还在林默涵脸上扫来扫去,“最近有共谍在逃,全岛戒严,例行检查。“
“理解。“林默涵接过证件,顺手塞回内袋,动作自然流畅,“抓到了没有?“
疤脸男人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还在查。“
“祝你们好运。“林默涵微微一笑,重新把帽檐压低,靠回车窗上。
疤脸男人又看了他两秒钟,转身走向下一排座位。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默涵闭着眼,但全身的肌肉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车厢另一头才慢慢松弛下来。他感觉到后背已经湿了一层——冷汗在棉质衬衫和制服之间洇开,凉飕飕的。
车窗外,站台的灯光终于开始后退。列车重新启动了,车轮的“哐当“声再次填满车厢。
他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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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零八分,列车到达台中车站。
天还没亮,站台上挂着两盏昏黄的汽灯,灯罩上蒙着一层黑烟。林默涵拎着帆布包下车,冷风迎面扑来,比台北更干、更冷,像一把钝刀子在脸上刮。
他站在站台上,装作在等什么人,目光扫视四周。
台中车站比台北小得多,候车室只有一间平房,门口站着一个打瞌睡的宪兵,枪靠在墙上,脑袋一点一点的。站前广场空荡荡的,只有几辆三轮车在寒风中瑟缩着等客。
没有军情局的人。至少表面上没有。
林默涵走出车站,沿着站前路往东走。路灯隔得很远,每隔几十米才有一盏,光线昏暗。他的靴子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凌晨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他记得苏曼卿给的地址——火车站旁边,中华路上,一家叫“准时钟表行“的铺子,老板叫老钟。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他找到了那条街。中华路是台中老城区的一条窄巷,两边挤满了两层高的砖木房子,一楼是店铺,二楼住人。大多数店铺都关着门,卷帘门上挂着铁锁,门板上贴着泛黄的春联——那是去年春节留下的,已经褪色发白。
“准时钟表行“在巷子中段,门面不大,一扇木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点灯光。
凌晨四点多,钟表店开着门。这本身就是个信号。
林默涵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先观察了一下周围——巷子两头都没有人影,远处有一只野狗在翻垃圾桶,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他推开门。
门上的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在安静的店铺里格外刺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07章风雪夜奔台中道(第2/2页)
店里很暗,只有柜台上一盏绿色的台灯亮着。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樟脑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四面墙壁上挂满了钟——挂钟、座钟、闹钟、怀表,大大小小几十个,有的在走,有的停了,指针指向不同的时间,像一群迷路的人各走各的方向。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
老头的年纪不好判断,大概六十到七十之间,脸上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像一片风干的树叶。他戴着一副铜框老花镜,镜片厚得像瓶底,正低着头摆弄一块怀表的机芯。听见门响,他没有抬头,只是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修表?“老头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木头上磨。
“不修。“林默涵站在柜台前,声音不大,“买表。“
老头抬起头,从老花镜的上方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浑浊,但深处有一丝极快的光闪过——像黑暗中的水面偶尔反射的月光。
“买什么表?“
“要准的。“
“多准?“
“能走就行,不用太准。“林默涵说出了约定的暗语。
老头的手在台灯下停住了。他用一块绒布擦了擦手指上的机油,慢慢摘下老花镜。
“你从哪来?“
“台北。坐夜车来的。“
“找谁?“
“找老钟。“
老头沉默了三秒钟。这三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站了起来。
老钟比林默涵矮了半个头,瘦得像一根风干了的老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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