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心疑虑,也只能硬生生压下。
他深深看了一眼神色从容的林默涵,冷声道:“既然江秘书求情,今夜暂且作罢。但沈老板记住,乱世孤岛,安分二字,才是保命之本。”
“多谢长官体谅。”林默涵微微颔首,从容应对。
一众特务收枪列队,悻悻离去。
吉普车引擎轰鸣,车队渐渐驶远,街巷终于重归寂静。
直到皮靴声彻底消散、车马绝迹,紧绷到极致的空气,才缓缓松弛下来。
阁楼之内,灯火依旧,却再无半分温馨,只剩劫后余生的凛冽与沉重。
江一苇留在店内,转身看向林默涵,收起公事姿态,嗓音压到极低,字字凝重:
“魏正宏已经起了必杀之心。”
“他不信任何完美,不信任何安稳,近日日夜推演,排查所有无破绽商户、无异常人员,目标直指潜伏最深的‘海燕’。”
“台风计划终极方案,他已完成最后修订,三日后,全军秘密启动近海集结。”
“我能拖的时间,只剩最后七十二小时。”
方寸阁楼,寂静无声。
林默涵静静伫立,眼底温柔彻底褪去,只剩铁血冰冷,山河千钧。
一纸家书,是软肋,是牵挂,是人间温柔。
半尺刀锋,是使命,是信仰,是家国山河。
他隔着一湾海峡,念着故土亲人。
他立孤岛深渊,守着万里山河。
七十二小时。
最后的时间,最后的机会,最后的生死博弈。
海燕临渊,绝境开翼。
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为了故土安暖,为了稚子归期,为了山河一统,为了无数牺牲的同志。
纵身陷绝境,纵孤身浴血,亦要执刃破局,以命赴山河。
江一苇背靠冰冷的木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公文卷宗的封皮,眼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他身在军情局核心,日日伴虎而眠,比任何人都清楚魏正宏的狠绝。这位少将处长的猜忌从无终点,今夜的突击巡查绝非偶然,是他收紧大网的第一步,是敲山震虎,更是精准试探。
“七十二小时,是极限,也是死线。”江一苇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窗外的夜风里,“魏正宏修改终极方案,刻意模糊军演时间、伪装舰队坐标,就是要等我们传出错误情报,一旦电报落地,他立刻就能锁定电台波段,三角定位整片台北潜伏区。到那时,整条北线情报网,会被连根拔起。”
林默涵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抚过《唐诗三百首》的封面,照片里女儿的笑脸温热依旧,却沉甸甸压在他心口。温柔最磨人,也最能立心。正是这份隔海的牵挂,让他在无数次绝境之中,始终留着一份人性温度,也始终守着一丝绝不认输的韧劲。
“他在赌我们急。”林默涵缓缓开口,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台风计划事关海峡战局,我们急于获取真情报、传回指挥部,越是焦灼,越容易落入他的陷阱。虚实交错的情报,就是他为我们量身打造的囚笼。”
陈明月立在窗边,默默留意街巷动静,指尖依旧抵着袖中的勃朗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变故。晚风掀开窗棂,带着台北深秋的寒意扑进来,吹得桌上纸页微微翻动。她轻声补充:“赵厉今晚不死心,只是碍于江秘书的口令暂时撤退。不出一夜,他定会二次复查,甚至会暗中布控,全天候监视颜料行的出入人员。我们这里,已经成了高危点位。”
这话一针见血。
魏正宏的猎犬,嗅觉从来敏锐。今夜潦草收场,只会让他的怀疑更深,监视更密。
江一苇点头,眉宇间凝着疲惫与焦灼:“我能压下明早的例行排查,却挡不住暗处的全天候布控。我在局里查到,魏正宏已经调出四七年南京旧档,正在比对所有在台经商的大陆籍人员资料。他没忘当年那个从他手里溜走的地下党员‘李涛’,他一直在找你。”
一句旧档比对,瞬间让屋内气氛降至冰点。
潜藏多年的旧身份,终究还是被对手重新翻出,悬在了头顶。
林默涵脊背微僵,眼底寒光乍现。时隔七年,魏正宏依旧耿耿于怀,那场当年无凭无据的释放,早已成了他心底一根刺,如今顺着蛛丝马迹,终于缓缓对准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这边能稳住表面身份。”林默涵迅速收敛心绪,快速敲定对策,“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我闭门对账,断绝一切不必要往来,制造安分避世的假象。明月留守店铺,正常经营,消解特务的警惕。”
他抬眼看向江一苇,目光坚定:“辛苦你继续潜伏入局,盯住终极军演的真实坐标、集结时间、登陆梯队。不用急着传讯,越急越破绽百出,等最精准、最完整的一手情报。”
江一苇重重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我明白。我会利用魏正宏失眠服药的空档,深夜潜入机要密室誊抄绝密文件。只是我妻子与襁褓婴儿尚在接应途中,一旦我暴露,她们母子全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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