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调很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林默涵沉默了一瞬,说:“苏曼卿编的。为了让身份更可信。”
“我知道。”
“但你刚才在楼下,没有拆穿。”
“我是阿山,来送煤粉的。”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要笑还是什么,“我凭什么拆穿陈老板的未婚妻?”
那是一个微妙的裂口。在谨慎、纪律和所有那些冰冷的词汇围成的堤坝上,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透过那道缝,两个人都看见了对方不敢言明的东西。
林默涵走到她面前,很近。近到能听见她的呼吸。他抬起手,像要碰她的脸,但最终只是把她鬓角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片看不见的颤栗。
“陈明月。”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得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她没有应声,只是仰起脸看他,眼睛里有水光在晃动。
“我姓林。”他说,“林默涵。不是沈墨,也不是陈文彬。这两个名字下面藏着的那个人,才是我。”
陈明月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着,那根铜簪在昏黄光线里微微发亮,像一尾沉在水底的鱼。
“你问过我——”他的声音断了一下,又继续,“你问过我,如果有一天我回到家,会做什么。你记得吗?”
她点头,快而轻。
“那时候我说,我会去西湖边,看一次完整的日出。”他看着她,目光沉得像压着整个海峡的水,“现在我想改。我要带一个人去。那个人得会泡茶,会在发髻里藏枪,会在监狱墙上画海燕。”
陈明月眼眶里的水终于漫出来,顺着瘦削的面颊往下淌,一滴落在她灰绿色旗袍的前襟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林默涵……”她的声音哑了,像喉咙里塞着一把粗盐。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滚烫的呼吸搅在一起,那些被打断的、被压抑的、被“组织纪律”和“潜伏任务”反复碾磨又拼命藏起来的情感,像地底的暗河一样涌上来,淹没所有伪装。
“我不会对你说对不起。”他说,“因为我们做的事,不需要对不起。”
“我知道。”她闭上眼睛,睫毛湿成几簇,“我也不要对不起。”
然后她睁开眼,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在任务完成之前,你要让我留在你身边。”她顿了顿,仿佛在积攒某种力量,“做你的部下也好,继续做你的假妻子也好。别再把我丢下了。我可以死,但我不想再一个人等。等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日子,比死还难熬。”
林默涵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一九五三年春节,魏正宏突击检查高雄商界的那个晚上。他故意喝醉,让特务搜走公文包里那张伪造的与“国民党中常委”的合影。那晚回到公寓,陈明月帮他解开领带,他抓住她的手,在酒精和恐惧的双重作用下,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他说他怕,怕自己哪一天醒来忘记了如何做“沈墨”,怕自己再也找不到“林默涵”。陈明月当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他的手放在她的膝盖上,用掌心盖着。
现在他又一次感到那种恐惧。
但恐惧的对象变了。他不再害怕失去自己,他害怕失去她。
“我答应你。”他说,“留下。但我们要先见一个人。”
陈明月用袖口擦掉眼泪,迅速恢复了一个地下交通员应有的干练。她吸了吸鼻子,问:“谁?”
“江一苇。”
陈明月眉头微皱:“军情局魏正宏身边那个机要秘书?你确定他可靠?”
林默涵转过身,从墙上一幅南洋风俗画后面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的边角已经翻卷,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给陈明月看。
“他提供过七次情报。三次完全准确,两次部分准确,一次有误但事后证明是对手故意放的烟幕,还有一次被我们主动放弃使用。这个比例不算低,但也不能完全信任。”
“那为什么还要见他?”
“因为他手里有‘台风计划’的最新调整方案。”林默涵的声音压低了,像在炭火与墙壁之间再压缩一重秘密,“国民党海军已经在左营、基隆两港秘密集结扫雷艇,这是登陆作战的前兆。如果方案确认,时间点会在今年冬天,最迟明年开春。”
陈明月倒吸了一口凉气:“要打?”
“他们想打。但如果我们能提前把兵力部署、登陆地点和潮汐窗口期全部拿到,送到大陆,他们就打不成。”林默涵的目光落在册子上,那里用只有他看得懂的符号标注了台湾西海岸几个关键港口的水文数据。
“江一苇要什么?”陈明月问。
“要我们安排他妻子去香港。”林默涵说,“三天前,他妻子已经安全上了货轮,苏曼卿安排的。现在该他交货了。”
陈明月在竹椅上坐下来,手指绞着旗袍下摆。她的眼神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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