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武安君府上送来的请柬。”
嬴政眉毛一挑。
这么快就办宴席,看来是想巩固在咸阳的地位。
倒也聪明。
他接过请柬,随手打开。
目光落在请柬上那娟秀的字迹上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这字迹,稚嫩却不失风骨,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灵气。
请柬的落款,写着两个字。
——月儿。
是那个孩子的妹妹。
嬴政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二十多年前,邯郸的雪地里。
那个叫瑶儿的舞女,教他写下第一个秦国小篆时,也是这般模样。
她的手很巧,能歌善舞,却不识多少字。
一笔一划,都写得格外认真。
嬴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摩挲着请柬上那带着温度的字迹,仿佛能透过这薄薄的竹简,看到一个少女正趴在桌案上,用心书写的模样。
“这请柬……是她妹妹亲手所写?”嬴政的声音有些干涩。
“回王上,正是。”赵高躬身答道,“听闻武安君感念乡邻之恩,将宴席设在了乡野的村中。”
乡野村中?
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不入咸阳豪宅,反而在乡野设宴。
这魏哲,行事总是这般出人意料。
是想表现自己不忘本的姿态?还是……另有深意?
嬴政的指节,无意识地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他,身为君王,不该亲赴臣子的一场乡野宴席。
这有失身份,也容易助长其骄纵之心。
可他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去!
必须去!
他要亲眼去看看,那个叫月儿的女孩。
他要亲眼去看看,魏哲长大的地方。
他要在那最真实的环境里,找到解开谜团的最后一把钥匙。
“备驾。”
嬴政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寡人,要亲自去。”
赵高心中剧震,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是将腰弯得更低。
“诺。”
就在嬴政做出决定的同时,书房的阴影里,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浮现。
是黑冰台的铁鹰。
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密封的竹简。
“王上,您要的东西。”
声音嘶哑,不带一丝感情。
嬴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挥了挥手,示意赵高退下。
殿内,只剩下君王与他最神秘的影子。
嬴政深吸一口气,接过那卷沉甸甸的竹简。
他知道,这里面,藏着他想要的答案。
也可能,藏着他无法承受的真相。
他缓缓展开竹简。
上面的字,是用朱砂所写,鲜红如血。
【陈风,原名不详,年约二十。】
【自称孤儿,与一妹“月儿”相依为命,三年前流落至咸阳城外杏花村。】
【……】
前面的信息,都是些众所周知的履历。
嬴政的目光,直接跳到最后。
那里的字迹,似乎比前面更加殷红。
【经多方查证,其母名为……陈瑶儿。】
陈。
瑶儿。
轰!
嬴政的脑子,像被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中。
瞬间一片空白。
他死死地盯着那三个字,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瑶儿……
他的瑶儿……
她不是姓陈。
可她当年为了躲避追杀,曾用过一个假名。
就叫陈瑶。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魏哲的相貌……
魏哲的年纪……
魏哲那股与生俱来的孤傲与疏离,像极了当年那个倔强的舞女。
还有他对“父亲”的恨。
“他扔下了我的母亲,让她一个人,在绝望中死去。”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是了。
当年他被迎回秦国,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带她走。
他答应她,等他站稳脚跟,就立刻派人去接她。
可他等来的,却是母亲赵姬派人传回的消息。
“妖女已除,王儿勿念。”
他当时以为,她死了。
被他那善妒狠辣的母亲,派人杀死了。
他为此消沉了许久,也因此,对母亲生出了无法磨灭的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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