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何,同样换下了一身官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儒袍。
他端起酒杯,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看了一眼,身旁那座,简朴,却又一尘不染的院落,心中,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那位,功高盖世,威震天下的大秦战神,竟会出身于,如此,一个,寻常的农家。
“侯爷客气了。”
他举杯回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是村里自酿的米酒,入口,绵软,带着一丝,淡淡的甜。
“我娘亲手酿的。”
魏哲也饮了一杯,嘴角,勾起一抹,难得的,温和的笑意。
“比不得,郡守府中的,百花酿。”
“侯爷说笑了。”
萧何连忙放下酒杯。
“伯母的手艺,醇厚,质朴,下官,生平仅见。”
魏哲不置可否。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
那双深邃的,古井无波的眼眸,却落在了萧何的身上。
萧何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正题,来了。
“朕,今日请你来,只为一问。”
魏哲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但那一个,自称的“朕”字,却如同亿万斤的重锤,狠狠砸在萧何的灵魂深处!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猛地,从石凳上站起,“噗通”一声,便要跪倒在地!
僭越!
这是,天大的僭越!
若是传出去,便是,株连九族的,谋逆大罪!
然而,他的膝盖,还未触地。
一股无形的,柔和,却又无可抗拒的力量,便将他,稳稳地,托住了。
“在朕面前,不必拘礼。”
魏哲的声音,悠悠传来。
“朕要听的,是实话。”
萧何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在,不急不缓地,喝着羊肉汤的年轻男子。
他那颗,七窍玲珑的心,在这一刻,疯狂地,转动着。
他终于明白,为何,那位战神,会选择,在这小小的农家院中,见他。
因为,在这里,他们,不是君臣,不是官民。
而是两个,可以,抛开一切身份,坦诚相见的,人。
也因为,在这里,无论,他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都不会有,第三个人,听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重新,坐回了石凳之上。
只是,这一次,他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侯爷,想听什么?”
魏哲放下汤碗,他用一块干净的布巾,擦了擦嘴角。
“你觉得,如今这大秦,如何?”
一个,看似简单,却又,足以要了无数人性命的问题。
萧何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那辛辣的酒液,仿佛,给了他,无尽的勇气。
许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回侯爷。”
“天下,病了。”
“病入膏肓。”
魏哲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他只是,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其病,有二。”
萧何伸出两根手指,那双沉静的眼眸之中,闪烁着,智慧的,锋利的光芒。
“一曰,乱。”
“二曰,定。”
“乱在何处?定在何处?”魏哲追问道。
“乱在律法!”
萧何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商君之法,严苛,缜密,却也,公平。然,自孝公之后,我大秦之法,一变再变。待到王上一统六国,为安抚六国旧地,更是将六国之法,杂糅并用。”
“下官,曾处理过一桩案子。”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一名赵地行商,至我沙丘郡贩卖布匹,因不熟悉我秦地度量衡,与本地商人,起了争执。按《秦律》,当罚金五十。然,那赵商,却搬出《赵律》,坚称自己无罪。”
“两律相冲,官司,从郡县,一直打到廷尉府,拖了整整一年,依旧,悬而未决。最终,那赵商,万贯家财,尽数耗尽,活活,病死在了咸阳。”
“这,只是,冰山一角。”
萧何的声音,愈发沉重。
“如今的大秦律,早已不是一部法典,而是,一部包含了七国律法,数万条例,互相矛盾,互相掣肘的,无用废典!”
“律法不一,则民心不定。官吏,可凭一己之好恶,随意曲解,上下其手!豪强,可寻其中之漏洞,肆意妄-为,逃脱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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