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松晴一直觉得人是应该知道感恩的生物。
活着本就是一种值得感恩的行为。
所有人都在活着,有的人活的很好,有的人活的不好,但总归都是活着的。
人不应该放弃活下去的权利。
「想报你的仇,有可能会死,还要去吗?」
唐松晴只觉自己五脏六腑在颤动,最后在他强大的意志力下归于平静。
他拿出了那一朵白色的花,递给了路长远。
「若那个位置本属于我,这份苦难便不能让非我之人去承受。」
路长远的声音忽远忽近:「这个理由骗得过你自己吗?」
骗得过吗?
唐松晴摇摇头:「我没有如此伟大,我骗不了自己。」
他要报仇,不管怎么样,即便对面是瑶光之境的大能,他也要报仇。
这条命不要了也在所不惜。
「我已多见了一千六百四十五次日出,日出很美..….冤有头,债有主。」
唐松晴想,他总该有找那怪物报复的权利。
自重新振作而来所见的那些日出,就当是白送的了。
他看的破生死,所以顽强的活着。
「总之不能让那怪物得逞,不是吗?若是真让他成了,那小女孩会死,人间也会动荡,唐某不才,能做多少做多少。」
路长远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现在这个理由能说服你自己了吗?」
「大约是能的。」
唐松晴一把扯开了自己的衣裳,背靠那些枝桠,长枪破风,一点寒芒撕裂肌肤,刺穿的却是他自己的躯干。
路长远沉默的看着唐松晴的动作。
风静止了一瞬。
随即,那些漆黑如墨的枝桠仿佛疯了一般覆盖在了唐松晴的身上。
苦涩之意彻底爆发,被唐松晴辛苦压制的疯狂与恨意席卷而来。
建木地心的意识瞬间分割,在羽印记的带领下,一部分涌入了唐松晴的身躯一一他本就是人造出来的容器。
比起还尚且在抵抗的白薇,他甚至彻底放弃了抵抗,全盘接受着建木的恨意与意识。
恨吗?
恨。
凭什么他活的好好的,非要被关在地牢里面受尽折磨。
唐松晴用最后的力气道:「我是恨着这个世界的。」
路长远淡然道:「君子论迹不论心。」
这是唐松晴失去意识前听见的最后话语。
他突然想起了那一日送给他小白花的女孩。
其实哪里有什么小女孩。
若真有这样一个把他拉出泥潭的人,他怎么可能不记得容貌。
从一开始,就是他在自救,小女孩不过是他幻想出来的,代表着最纯真的活下去的理由。
那一日。
四境入魔修士肆虐城池,他躺在桥边,看见了桥墩内缝中的苔藓上开了这样一朵白花。
美好到一丝泥泞都不曾沾染。
唐松晴小心翼翼的将白花摘下,随后看向天空,大魔正在生啖人骨。
若他不出手,等增援来,此城百姓必定死去十之五六。
所以唐松晴拄着自己的枪站了起来,他对自己说:
「我得杀了那个该死的玩意。」
被泥泞污浊的人拿起了雪亮的枪。
苏幼绾已经拉开了阵法,数根银针流转着光泽,遮蔽着唐松晴的气息。
路长远朝着银发少女点了点头。
建木的意识被分割分别引入了唐松晴和白薇的体内,枭想控制开悟的地心意识便做不到了。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若枭得了空,势必来寻找唐松晴的痕迹。
所以路长远一定要快。
「此地就拜托你了,若那枭追出来,喊醒我就好。」
苏幼绾颔首。
路长远一指点在了唐松晴的额头。
建木地心是有意识的,但却没开悟,也就并没有思考的能力,那只是一片混沌中裹挟着对人族的恶意。如今一部分意识进入了唐松晴的身躯,路长远藉助大梦之法,这便潜入了地心的意识之中。见路长远盘坐而下,苏幼绾莲步微移,随后轻轻的坐在了路长远的腿上,眯着眼往后靠在了路长远怀里。
即便如此,她手中的构建法阵的动作半点不慢。
「定。」
天上的太阳正亮着。
庞大的树下,无数的人影窜动,那些人影的手中都拿着利器,藉助这些利器,他们刺破了建木的皮肤,一点点的刨开了树干。
裂缝在不断扩大的工具和更多人的努力下,艰难地扩张。
铛!
一声又一声。
路长远擡过头去,却看见远方有着一个巨大的祭坛,其上刻着看不清的符文。
其上似是放着什么,但却看不清晰。
陡然,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猛然爆开,盖过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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