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皇帝朱批「依律磔之」,也就是凌迟之刑。
就在袁崇焕行刑的同日,成基命深感朝堂黑暗,不屑再与魑魅魍魉为伍,又屡次上疏请求致仕,终于获准。
午时许,袁崇焕被装在囚车中,从镇抚司诏狱中押出,他此时已蓬头垢面,神情恍惚。
民间百姓听闻他投敌,投的是南澳,不是建奴,那更和自己不相干,皆各干各事,偶有些凑热闹的,投些石子和烂菜叶子。
袁崇焕一路被押解至京师西市刑场,跪在刑台上。
刑部侍郎涂国鼎宣读皇帝的审判圣旨。
袁崇焕听完,面无表情,只是嘴唇轻颤,喃喃道:「一生事业总成空————」
涂国鼎收起圣旨,冷冷道:「行刑!」
刽子手脱去袁崇焕衣衫,将他绑在刑台上,开始下刀。
主刀的是北京的凌迟师傅,手艺登峰造极,远非凌迟魏忠贤时的乡野货色能比。
主刀师傅不用罩渔网,也能准确下刀,每刀都稳定割铜钱大小的肉块,还能精准避开血管,一刀下去,只微露一点鲜红,拿毛巾一擦,里面尽是白肉。
京师百姓大多不认识袁崇焕,没人叫好,也没人叫冤,全都麻木地看着,倒是有些地痞流氓等在刑台一旁,眼巴巴的等着。
刽子手每割一片肉,其学徒便将之放入一只雪白盘子中,绕刑台展示。
周围的地痞流氓,便会花银子买肉。
一片肉大约值一钱银子,可谓高价,但民间传言人肉治瘵疾,也就是能治肺痨病,所以这肉再贵也有人买,地痞流氓只是人肉买卖的黄牛,也是达官显贵的买办。
待地痞流氓们银子花光,散去之后,家里有病人的普通百姓才敢凑上来。
这些人无不面黄肌瘦,衣衫破烂,手持缺口的粗陶碗,眼中闪着希冀的光芒。
按民间偏方,除人肉外,人血还能治狂犬病丶皮肤病丶寒热症等一系列疑难杂症;人骨磨粉可以治骨折丶内脏相关的疾病。
这些百姓虽不认识袁崇焕,可都指着他这身子治病救命呢。
刽子手的学徒见买肉的人太多,便开始公开竞价叫卖,甚至还会宣传碗中是哪部分的肉,有何功效。
这些百姓早被亲人病症拖垮,东拼西凑才攒出来银子,买到肉片后,全都如获至宝,小心捧着,千恩万谢的去了。
那刽子手割人的手艺已臻化境,眼看日暮将晚,下刀飞快,肉片翻飞,令人眼花缭乱。
至日暮时分,袁崇焕已经被割了三千六百刀,心肺之间仍叫喊不绝。
刽子手一刀刺入其胸膛,令其毙命,接了一碗心尖血,卖给等候已久的百姓,又取出内脏丶骨头等分别一一售出。
百姓们拿到货后,全都心满意足地去了。
日薄西山,满天血红。
刑场旁,被五花大绑的程本直已哭得泣不成声,他用嘶哑的喉咙,仰天长啸道:「冤啊!」
他作为袁崇焕的幕僚,随部堂一路从江西回京,袁崇焕下狱后,他就在京师四处奔走,写了多篇鸣冤的文章,文章中还说愿陪袁崇焕一同赴死。
此举惹怒了皇帝,便将他也判了个斩刑。
此时,他已亲眼看完袁崇焕受刑,程本直身后的刽子手将他脑袋按在行刑台上,随后举起大刀,奋力挥下,噗嗤一声,血溅三尺,人头滚落。
紫禁城中,崇祯收到刑部奏报,袁丶程两逆贼已行刑完毕。
崇祯淡淡道:「知道了。」
锦衣卫退下。
不多时,又有太监来报:「皇爷,元辅求见。」
这段时间,内阁人员变动频繁,东林党阁臣几乎被全数清理乾净,成基命走后,新任的内阁首辅是周延儒。
崇祯起身道:「让他去平台等我。」
片刻后,崇祯来到平台道:「若是袁逆的事就算了吧,袁崇焕已身死,朕不想牵连更多了。」
周延儒道:「回陛下,是东南————绍兴————」
「哦,朱部堂启程了吗?何时能到任?」
崇祯一怒之下处置了袁崇焕,江西总督之职空悬,群龙无首,他与内阁多番商议之后,还是决定夺情起复朱燮元。
虽然这是自打自脸,很没面子,可军情紧急,崇祯已顾不上了。
夺情圣旨写好后,便八百里加急送往绍兴,算算时间,此时应当有回禀了。
周延儒沉默片刻后道:「回陛下,据绍兴府县各级回禀————朱部堂已于一个多月前为贼人所掳,去向不明————」
「什么!」崇祯又惊又怒,「堂堂五省总督,在家丁忧期间,被贼人掳去?
荒唐!内阁是干什么吃的?」
周延儒才上任一日,此时被一顿斥责,只觉满心委屈,可还是道:「贼人能得手,定是朝中有人通风报信,想来定是袁逆所为。
「啪!」
一个砚台从御案上摔落,砸的碎片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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