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步!」
袁崇焕回身一看,但见烈火染红整片湖面,烛龙号被火光照得半明半暗,其上风帆大张,船头破浪,正全速驶来。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
袁崇焕心中喟然道:「吾命休矣!」
就在这时,其座舰右舷传来轰隆一声响,了望手诧异万分地喊道:「破虏号搁浅了!」
破虏号是其幕僚茅元仪指挥,此处离湖岸尚有一段距离,怎么会莫名搁浅?
袁崇焕心中一惊,向搁浅处看去,只见破虏号船头搁浅在一水中沙丘上,船身倾斜向一旁,侧舷对着贼兵追击的方向,甲板上士兵正装填炮弹。
那水中沙洲非常显眼,甚至有一部分就漏在水面上,茅元仪分明是故意坐滩的。
他是要牺牲自己,换袁崇焕脱身。
「止生(茅元仪字)!」袁崇焕大声呼唤。
然而两舰隔得太远,茅元仪根本听不见,他正手提长刀,在甲板上巡视,监督士兵装弹。
破虏号主动冲滩,大家都看得出茅元仪是要同归于尽,所以部分明军便趁茅元仪不留神,跳水逃生,结果被茅元仪亲兵用弓箭射杀。
「临阵脱逃者,斩!」茅元仪大吼道。
「二百步!」船上了望手道。
「放!」茅元仪一声怒吼,红夷炮齐发,烛龙号侧舷中炮,传来一阵木材破裂声。
「中了!中了!」有炮手兴奋地大喊。
舰船坐滩,虽失去了机动力,可也不再受波浪和后坐力影响,射击准度大大增加,就像岸上炮台。
几轮炮击后,烛龙号的冲锋势头果然大减,不得不调转船头。
茅元仪正觉振奋,突见烛龙号侧舷密密麻麻的红光闪过,接着湖面炮鸣炸响。
破虏号四周炮弹尖啸声不绝,大量的炮弹砸落,令湖水一阵翻涌,十数道水柱冲上天空。
紧接着一连串轰隆巨响,夹杂着木材断裂和惨叫声,十余发炮弹射中其船体。
若是在湖面上,破虏号受此重创,必定进水,沉没无疑了。
可现在坐滩,只要敌军炮弹不直接命中甲板就没事。
茅元仪大吼着令士兵继续装弹射击,在装弹的间隙,烛龙号侧舷又是两轮速射,炮弹几乎将那搁浅的沙洲削平,泥汤劈头盖脸地淋下,令人难以睁眼。
破虏号船体中炮,令甲板震颤不已,炮手们几乎无法站稳,听到的全是友军的惨叫和炮弹的呼啸,终于有人精神崩溃,大喊着跳水逃命,即便茅元仪亲兵奋力砍杀逃兵也无济于事。
眼看无力回天,茅元仪看向袁崇焕旗舰退去的方向,心中默默道:「愿部堂重整旗鼓,提兵平贼,元仪在天上静待海晏河清之时!」
「茅主事,我们也逃吧!」亲兵过来拉茅元仪衣袖。
茅元仪淡淡道:「你们走吧,给我留下一根火把就是!」
亲兵们面面相觑,都知道茅元仪是要同归于尽,数名亲兵当即表示要一起留下,大部分则犹豫片刻后跳水逃生。
茅元仪令留下的亲兵将剩余的火药搬到甲板,他自己则举着火把站到侧舷:「我乃江西总督帐下赞画茅元仪,谁敢来战?」
罗大鼓就在附近,此时却出奇地安静,毕竟那是烛龙号炮轰的区域,哪怕有大鱼在,谁敢去抓?
贸然上去,不成挡炮眼了吗?
海狼舰与战列线配合作战也有过几次了,不说特别默契,至少轰死自己人的事是没出现过的。
茅元仪喊了两声,周围海狼舰无一艘上前,反倒是黑暗中烛龙号侧舷又一阵火光,接着铺天盖地的炮弹袭来。
茅元仪中炮,手中火把掉落,破虏号轰然爆炸,发出大团火光,五六里内都看得见。
从破虏号坐滩到爆炸,前后不过一顿饭的时间,明军旗舰甚至没跑出多远。
袁崇焕望向那团火光,悲痛地闭上双眼,一行清泪流出。
破虏号爆炸后,没人断后迎敌,南澳战列线毫不迟疑地调转船头,继续追击袁崇焕。
鹰船像过年一样,不停放冲天花,令明军旗舰无所遁形。
袁崇焕无暇悲伤,只能继续逃命。
此时天色渐亮,东方湖面上晨光熹微,天地间笼罩着梦幻的淡蓝色。
借着微弱的光芒,旗舰了望手指着远处道:「湖岸!三千步外就到湖岸!」
「轰!」
一发炮弹袭来,正落在旗舰右后舷十余步。
袁崇焕回头一看,心沉到谷底,烛龙号与他已不足两百步,被追上是迟早的事,几乎不可能抵达湖岸了。
双方在后半夜一通乱战,此时南澳军的战列线也早已散乱,只有烛龙号一艘主力旗舰冲锋在前,其余炮舰大多掉队,星溟号还不慎搁浅。
此时,集结明军残余兵力,未必不能一战,袁崇焕心中满是复仇怒火,瞅准时机,正要下令旗舰掉头,准备拼个鱼死网破。
却见有两艘震海虎已提前调转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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