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的空寂和尚,就是靠这首诗装神弄鬼的。
林浅将浙江水师一网打尽后,也就学会了舟山百姓判断气候的方法。
老鹚看向夕阳方向,补充道:「鄱阳湖渔户有句俗话,叫日落赛流金,吹落满天星」,今晚必有大风。」
林浅道:「把舰队撤下来,我们围困就是。」
很快烛龙号传来鸣金声,明军望着退兵的南澳军,纵情欢呼。
而袁崇焕则看着天边夕阳,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当晚后半夜,西北风骤然增强,在宽广的湖面上愣是吹出了呼啸的呜呜风声。
南澳舰队全体顶风滞航,将船头小角度对准风向,通过船帆丶船舵精准操控船体,防止被吹跑。
小船则用绳索系在一起,与大船相连。
在这种强风中,逆风航行已十分困难,更别说放火船,但为防万一,林浅还是命人在舰队的南北两侧,拉了简易拦江索。
因为顶风滞航需要人手看管,所以今晚各舰上的执勤士兵多了一倍,好在人人都换上了胖袄棉衣,在寒风中执勤,倒也能勉强忍受。
康郎岛上,明军也换上了冬衣。
这一仗虽是仓促接敌,可接战前已是仲秋,船上都备有棉衣,此时虽被困在康郎山,好在棉衣缺口不大。
袁崇焕在营中巡视,看到少数没棉衣穿的士兵,只能像牲畜一样挤在一起,靠彼此体温取暖。
有棉衣的士兵也缩成一团,靠发抖取暖。
袁崇焕愁眉紧锁,一瞬间像惨老了十多岁,走到湖边时,他目光一凝,只见芦苇荡不停摇晃,似有人在其中躲藏。
「什么人?」袁崇焕一声大喝,拔剑就往芦苇荡冲。
身后亲兵吓了一跳,连忙跑上前,将袁崇焕护在身后。
片刻后,亲兵从芦苇荡中带出来一群人,袁崇焕命人将火把移近,才发现都是自己人,一个个怀里都抱着大量芦花。
还有几人将棉衣撕开一口,把里面塞得鼓鼓囊囊。
袁崇焕问过后才知道,这些士兵是去湖边采芦花的。
芦花就是芦苇的种子,看起来就像蒲公英,秋冬季会随风飘散传播。
因为芦花上有絮状绒毛,理论上有保暖作用,因此买不起棉衣的贫苦百姓,就会往衣服里塞芦花御寒,这种衣服就叫芦花袄。
芦花毕竟不是棉花,其保暖性几乎可以说是微乎其微,而且易板结丶钻毛丶
受潮丶生虫丶失火。
即便是贫苦百姓,不是被逼的没活路了,也不会去穿芦花袄。
袁崇焕为防大军中蜘蛛蛊,下过严令,不许士兵涉水,而这些士兵明明有棉衣在身,也要违反军令,令袁崇焕十分不解。
他隐约有了个猜测,夺过一件棉衣,将内里芦花掏尽,才发现这所谓棉衣内里满是黄绵败絮。
草纸丶旧棉团丶破布丶烂麻————棉衣里面几乎什么都有,唯独没有一两真棉花。
「这————这————」袁崇焕顿时惊呆,看着一手黄绵败絮,半晌也说不全一句话。
他来江西前,是关宁军将领,那地方冬天苦寒,没有棉衣是真能把全军冻死,所以棉衣只会少量掺假,胖袄里最次也能有五成真货。
而江南气候温暖,棉衣多填些黄绵败絮也无妨,只要不成建制的把士兵冻死,就无所谓。
而且相比陆军,水师更不受待见,发的胖袄更差,以至于有了袁崇焕手上这十假无真的胖袄。
「这————这————」袁崇焕几乎要吐出血来,他双手死死攥着烂麻布,举到胸前,向左右问道,「都是这样的吗?全军棉衣都是这样的?」
一名采芦花的士兵小声道:「也有好的,得自己出钱买,好一些的要三钱,最好的要一两五钱银子————弟兄们大多不舍得————」
「这明明该是发的,明明该是兵部下发的啊!」袁崇焕声音暗哑。
他就任江西总督后,曾向内阁索要全套的优良军械,内阁把最好的刀枪丶甲胄丶火器丶火药等都拨给了袁崇焕。
唯独棉衣没有。
因为好棉衣就那么多,都调给袁崇焕,九边就会动乱。
袁崇焕是天启九年深秋就任的江西总督,那时各地水师还在前往鄱阳湖驻扎的路上,诸事繁杂,自然不可能去操心棉衣。
而等一切步入正轨,已到了来年开春,崇祯元年是个暖春,袁崇焕到水营视察时,士兵已早早脱去了没用的冬衣。
这一时的不察,竟阴差阳错,酿成今日局面。
袁崇焕还不死心,又夺过几件胖袄查看,那些胖袄针脚都极疏,布料也差的要命,轻轻一扯就全坏了,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每一件都一样,没有一点真棉花!
袁崇焕如遭五雷轰顶,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怔怔流泪。
一名手捧芦花的士兵安慰道:「部堂不必担忧,胖袄里塞些芦花也顶用,弟兄们年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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