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来极为专业,恐怕再细小的问题,都瞒不过去。即便工建司在修路时,没贪一点钱,整条路都是高标准丶严要求的修完,可此时也难免紧张,冷汗都下来了。
林浅划拉了半天,没见异常,将刀还给耿武,又走到伸缩缝查看。
这种边角缝隙是水泥路的应力集中区域,最容易破损,也最能体现工程质量。
只见接缝处没有歪扭丶跳刀丶崩角丶掉边,板角完整。
林浅探查满意后,说了声:「走吧。」随后拍拍手上车。
通行的官吏们都松了一口气。
牛车走在水泥路上极为平稳,有种在陆地上坐船的感觉,牛拉的不费力,行进也快,不多时便到佛山。霍英和徐光启早就收到消息,在路口等待。
林浅下车后,先与徐光启打了招呼:「旬月不见,山长神色更胜往昔了。」
徐光启笑着回礼道:「不过是偷得山中日月,坐看云卷云舒,心宽体胖罢了,倒是舵公来访,令这铁城又添光彩了。」
徐光启在大明本就名声极佳,自出版农政全书后,在东南更是声名鹊起,加之又是文明大学的山长,不参政事,地位超然至极。
以他的身份,是完全不需拍林浅马屁的。
徐光启这么热情,除了林浅资助他出书外,最重要的就是让林绍元拜他为师。
现在林绍元开蒙已有月余,林浅趁机问道:「我家那臭小子没少给山长添麻烦吧?」
徐光启连道:「舵公这是哪里话,至旬假前,大公子已认得五百字,能背《三字经》全文,可谓天资聪颖,确是璞玉浑金。」
林浅笑道:「大多是内子蒙养时教的,这小子现学现卖,做不得数。」
徐光启拱手道:「舵公家学渊源,令人敬佩。」
林浅听完哈哈一笑,他这佃农出身,三百千都背不全的,沾了叶家的光,也成家学渊源了。随后,林浅又与霍英打了招呼,众人一同向佛冶新造的大竖炉走去。
路上林浅与徐光启闲聊,聊到新修的广澳路,林浅不经意道:「广澳路开通后,山长若要拜会澳门教堂就方便多了。」
这话其实是句试探。
徐光启笑道:「若要礼拜,何须去教堂,在家中寻一静室,闭门自祷即可,只是老夫俗务缠身,已许久不礼拜丶祈祷了。」
这其实是变相向林浅保证他的信仰不会影响林绍元蒙学。
彼时大明对天主教的态度还是以提防丶禁止为主,南澳在政策层面没有明确规定,但从林浅在意识形态上的反覆叮嘱,也能看出林浅的态度。
是以教导林绍元后,徐光启作为聪明人,更是主动和天主教切割。
毕竟他的身份底色还是儒家士大夫,不是传教士,他信仰天主教,本意是「补儒易佛」,是要以天主教理论补全儒家理论的短板,实现富国强兵。
说的简单粗暴些,就是在天下倾颓的大势中,徐光启看到了科学的力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不撒手,将西方思想囫囵吞枣的全盘接受。
现下林浅领导下的南澳,海战多次击败西夷,百姓富足,闽粤兴旺发达。
那信仰天主教还有什么意义?
徐光启多收些大学学生,多让农民提高些亩产,不比拉信徒入教有价值的多吗?
现在他更是身负培养南澳接班人的重大职责,培养出个圣君的诱惑力无人可挡,这可比培养个基督徒强多了。
对林浅来说,不论徐光启与天主教切割是不是真心,只要不乱传教就足够了。
所以他很快岔开话题,聊到文明大学的教学成果。
据徐光启说,自去年九月,佛冶产学研基地成立以来,佛冶的大竖炉研制便突飞猛进。
大学和佛治都是顶级预算单位,为寻找耐火材料,几乎把南方所有的材质试了个遍,烧坏的炉子不下两百座,终于研制出了稳定的高温大竖炉。
说话间,林浅已走到新炉子前。
传统的佛山大竖炉,大多两丈高,看起来敦实矮胖,像个粗大的瓶子。
这新炉子一打眼,就让人觉得又细又高,整体高三丈有余,像一尊宝塔。
塔顶把投料口和烟囱分开,投料口加了可开关的盖板,防止热量流失。
炉身整体呈土黄色,外有铁力木框架支撑,同时也是脚手架,炉体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圈亮黑色铁箍,外观上不像炼铁炉,倒像个镇妖塔。
炉子临水而建,水车带动连杆,联动四架木风箱给炉子鼓风。
进风道是内外双管的结构,炉顶煤气经烟囱收集后,由一根紧贴炉身的陶管输送至进风管的外管,用废煤气给冷空气预热,进一步确保炉温,废气通过另一根管道输送至一根单独的烟囱,向高空排出。霍英激动地向林浅介绍这个新炉子:「………因这炉又高又尖,像个宝塔,所以炉户们都称之为塔炉。……多亏佛治按舵公说的集中产权,才能在炸了两百多个炉子后,还有足够本钱试验;加上有山长和大学生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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