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念?」
朱以巽知道爷爷念叨的话出自《岳阳楼记》,其中「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超脱境界,与爷爷正相仿同时,文中以天下为己任的胸怀,范文正公身处逆境的境遇,也正与爷爷相同。
他明白爷爷心意,叫仆人拿来棉被丶竹椅,侍候朱燮元观赏湖景,又叫人拿来炭火取暖,围上帷幕挡风。
朱以巽侍立一旁,不时说些刚听来的洞庭湖趣事,引得爷爷连连发笑。
近十年间,朱燮元为西南局势殚精竭虑丶呕心沥血,每日愁眉不展。
朱以巽还是头一次见爷爷如此轻松。
可惜好景不长,不远处官道上,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朱燮元淡淡道:「你去看看,若是地方官吏,就说我已睡下,客气的请人回去吧。」
「是!」朱以巽躬身退下。
过了不久,朱以巽又快步跑回来,语气轻快的说道:「爷爷,你看谁来了?」
朱燮元诧异回头,只见孙儿身边立着一名武将,此人身高六尺,虎背熊腰,极为强壮,穿了一身布面铁甲,行走间甲片铮铮作响,钵胄下却是一张柔和的女子面孔。
「部堂!」此人见到朱燮元,激动的拱手道。
「秦总镇?」朱燮元也颇感惊喜。
眼前之人赫然便是秦良玉,她是石柱土司,后被朝廷封为石柱总兵官,是朱燮元的帐下大将,其麾下白杆兵更是精锐中的精锐,为平定奢安之乱立下了汗马功劳。
二人人品相合,彼此敬佩,此时在洞庭湖边见面,颇有他乡遇故知之感。
朱燮元当先问道:「秦总镇不是去京畿勤王了吗?怎会到此处?」
「末将接到调令,昼夜不停,赶赴京师,谁知到半路就接到调令,命我部折返。」
秦良玉答话间,朱以巽已搬来椅子,放在炭火旁,示意秦良玉落座。
她虽为武将,可仪态娴雅,知晓礼数,谦让多句,才在朱燮元盛情邀请下落座。
「京畿之围解了?」朱燮元迫不及待的问道。
「天使未曾告知,末将也是听闻,似乎关宁军多场血战,成功将鞑子逼退,只余有遵化丶蓟镇等镇未复。
末将回军至常德,听闻部堂船驾到此,便贸然前来拜访,还望部堂不要怪罪。」
秦良玉说话的功夫,朱以巽已拿了数串青鱼,串在木棍上,放在炭火上炙烤,很快鱼香便飘散出来。朱燮元神色一松,连道:「解围便好,解围便好……总镇这是回遵义,还是回石柱?」
秦良玉摇头:「是去桂林。」
「咳咳咳……」朱燮元眉头皱起,「桂林?可是广西出事了?」
「似与南澳军有关。」秦良玉审慎说道,「不过有部堂在浔州丶梧州一线的布置,想必南澳叛军也闹不起风浪,或许还没等我部翻山入桂,麻烦就平定了。」
「咳咳……」朱燮元不语,只是不停咳嗽。
两人和着烤鱼的肉香,又聊起京畿和西南见闻,秦良玉不愿让朱燮元操劳,说的都是些好消息。譬如八旗在永定门前败退,被关宁军一路驱逐等等。
至于皇帝龙体,京城波谲云诡的局势,一概不提。
正谈话间,一艘鸟船从沅江上游而来,驶到驿馆码头前停下,其上下来一名信使,将一封信交给朱以信是遵义总督府寄来的,寄信人是朱燮元旧部。
饶是朱以巽做好了心理准备,拆开信后,还是震愕当场,脸上骤然变色。
「咳咳……何事?」朱燮元艰难地问道。
朱以巽看了眼爷爷,不知该不该讲。
秦良玉已猜到大概,试探道:「可是梧州出事?」
朱燮元道:「咳咳咳……浔州有李总镇驻守,此人虽治军不严,可深谙水战,城内有战船丶火船无数,叛军就算围困梧州,一时也攻不下来,讲!」
说道最后,朱燮元声音已十分严厉。
朱以巽颤声道:「梧州丶浔州丶象州……都被攻下……」
「什么?」秦良玉直接站起身来,震得浑身甲板作响,「这,这怎么可能?敌人是谁?南澳叛贼吗?」朱燮元咳嗽不止。
朱以巽涩声道:「爷爷卸任后不久,张我续就把各省总兵换成了亲信,镇守浔州的是曹雄,此人刚从北直隶调来,对水战一窍不通,浔州战船连同水师丶守军……全……全军覆没……」
「咳咳咳……」朱燮元咳的愈发厉害,颤抖着伸手,向孙子讨要信件。
朱以巽将信递上,又轻拍爷爷后背。
朱燮元眯着眼睛看完了信,靠在椅背上,边咳边叹:「林逆用兵如神,倒是我小瞧了他……咳咳……难怪人人都说南澳军水战无敌,当真厉害,当真厉害…」
秦良玉满脸焦急,朱燮元便把信也递给她看。
她反覆把信读了数遍,仍旧不敢置信,确认道:「部堂,这信上写的是真的?
浔州水师于河道上,被人三面夹击,全军覆没……南澳军能毫发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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