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让人把萧玉麟放到榻上,沈慈这才松开手,手已经僵了,半天合不拢。
太后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事到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太后可没有心情安慰一个小小的妃嫔。
眼下最要紧的是看看孩子有事没事,还有查清背后的真相。
“你说,抓到了人?”
太后问道,沈慈点点头,哑着嗓子。
“小德子,就是殿下身边的太监,把他打晕了,拖过来了。”
太后挥了挥手,让人把那两个太监带上来。
小德子和小福子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走进来,那人被打得不轻。
额头上一个大口子,血糊了满脸,腿上也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嘴硬得很,低着头,什么都不肯说。
太后看着他,那目光像两把刀,剜在那人身上,剜得他浑身不自在。
“搜。”
太后只说了这一个字。
宫女上前,在他身上搜了一遍,从他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一股刺鼻的药味飘了出来。
太后接过去交给身边宫人闻了闻,宫人在太后耳边耳语几句,太后脸色更沉了。
“迷药,好手段。”
她冷笑了一声,那笑比不笑还让人害怕。
“哀家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动哀家的孙子。”
太医来得很快,胡太医背着小药箱,跑得气喘吁吁,一进门就给萧玉麟把脉。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落在他那根搭在孩子腕上的手指上。
过了片刻,胡太医松了口气,转身向太后禀报。
“太后娘娘,十三殿下中了迷药,药量不重,没有伤及根本。
待臣开个方子,煎了药喝下去,过两个时辰便能醒。
万幸的是,殿下身上没有外伤。”
太后听完,脸色才缓和了些,只是一瞬,随即又沉了下去。
沈慈跪在地上,守在萧玉麟的身边,指节发白,浑身还在发抖。
天底下,这宫里,这样的母亲太多了。
太后也是做母亲的人,很能感同身受。
宫里的女人啊,孩子就是她们的指望,她们的天。
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能把一个孩子成功生下来,并且养到这么大。
唉,孩子多无辜啊。
皇帝来得也快,他走进慈宁宫的时候,龙袍的扣子扣错了,显然是听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的。
皇帝的脸色很难看,这宫里的人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以前还只是悄悄害人,现在竟然明目张胆到了这种地步。
今天敢在慈宁宫外面杀人,还是杀的皇子,明天就敢冲进慈宁宫对太后不利。
这皇宫,到底是谁的皇宫,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在自己家里都能遇到谋害,这还得了!
“母后,出了什么事?”
皇帝声音很沉重。
太后指了指地上跪着的那个太监,面色凝重,语气生硬。
“宫里的好奴才,在御花园里行凶,要害哀家的孙子。
要不是沈贵人赶到及时,你这会儿见到的就是十三的尸体了。
沈贵人估摸着,也是看麟儿迟迟没有回去,来接孩子的。”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看了片刻,没有说话。
他坐到太后旁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今天那声音格外沉,像是闷雷滚过天边,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严审。”
皇帝说道。
审的人不是慎刑司的,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方姑姑。
方姑姑是宫里的老人了,什么刑没见过,什么嘴没撬过。
她没有用刑,只是让人把那人绑在椅子上,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叫什么?在哪个宫当差?”
那人低着头,不说话。
方姑姑也不急,端起茶喝了一口。
“你不说,我们也能查到。
你身上穿的这件衣裳,内务府有登记的,你腰上这块腰牌,是哪个宫的,一查便知。
你说与不说,不过是早晚的事。
早说了,少受些罪,晚说了,罪也受了,话也说了,何苦来?”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你家里还有没有亲人?宫里都是有名册的。
你若是死在这里,一了百了,可你的家人,你背后的主子呢?”
那人的手抖了一下。
方姑姑看见了,没有再追问,等。
过了很久,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又哑又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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