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父亲,目光沉静。
“儿子会好好做的。”
林怀远看着儿子,一时说不出话。
这孩子从小就比别人想得多,看得远,从不轻易表露情绪。
七岁的年纪,已经有了几分大人的模样。
他欢喜,又有些心疼。
欢喜的是,儿子比他通透。
他入仕多年,看人看事,竟还不如一个孩子明白。
心疼的是,太过通透的人,往往活得比别人累。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
“既然决定了,便去准备吧。
明日入宫,不必怕。
只要尽心尽力,尽好本分,旁的事,不必多想。”
林鹤舟应了,转身往自己的书房走。
他的书房不大,一桌一椅,几架书。
桌上摊着一卷翻了一半的《左传》,旁边搁着一把弹弓,那是他平日练准头的。
坐下来,看着窗外。
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花开得正红,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的。
小时候母亲还活着的时候,曾经告诉他,石榴花又叫“离娘花”,花开得越红,离家越远。
他不信,可这会儿看着那满树红花,心里忽然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感觉。
林鹤舟把弹弓收好,将桌上的书一本一本码整齐,又找出几件换洗衣裳,叠好,塞进包袱里。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一直很平静,可他的手,微微有些抖。
他也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第一次要离开家,进入那个宫殿中,心中难免惶恐不安。
第二天一早,林鹤舟天没亮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听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鸟叫,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
他想宫里的样子,想御书房的样子,想十三皇子的样子。
他没见过十三皇子,只听说那位皇子住在冷宫,过得清苦,在御书房常被其他皇子排挤。
他起来洗漱,换上那件新做的衣裳。
衣裳是青灰色的,素净,没有纹样,可料子是母亲生前留下的,摸上去滑滑的。
他对着铜镜看了看,又扯了扯袖口,把领子整了整。
门外传来父亲的脚步声。
“鹤舟,时辰不早了。”
林鹤舟背起包袱,走出房门,林怀远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门。
晨雾弥漫,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林鹤舟走在父亲身后,看着那盏灯笼的光摇摇晃晃的,照着脚下的青石板路。
父子二人说了一路的话,说的是什么,林鹤舟后来一句也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父亲的声音很低,像在念一篇很长的文章,没有起伏,可听着,让人心里踏实。
到了礼部门口,林怀远停下脚步,将灯笼递给儿子。
“进去吧。”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儿子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林鹤舟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门。
这世上多的是身不由己的人,人的命运难以由自己决定,只能在命运给出的答卷当中,尽量好好回答。
礼部值房里,周主事已经在了。
他上下打量了林鹤舟一眼,点了点头。
“跟着他走,会带你去御书房。”
领路的小太监姓李,看着十七八岁,话多,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
“林公子,你运气好,十三皇子脾气好,从不打骂人。
不像别的皇子,动不动就发脾气,伴读替他们挨板子都是常有的事。
你好好干,保准不吃亏。”
林鹤舟听着,不置可否。
这些太监惯会说一些好听的话,他表现的有那么害怕吗?
走了好一会儿,小太监指着前面一处偏殿。
“到了,这就是御书房。”
御书房不大,可收拾得整洁肃穆。
门前站着几个太监,见他们来,也没多问,只让他们在廊下候着。
不多时,太傅陆大人来了,一袭青衫,一副老学究的模样,看见林鹤舟,上下打量了几眼。
“你就是林家的孩子?过来,老夫考考你。”
林鹤舟解下包袱,垂手站在廊下。
陆太傅问了几个问题,从《三字经》《百家姓》问到《论语》《孟子》,林鹤舟对答如流,声音清朗,不疾不徐。
有问有答,从不迟疑,也从不多说一个字。
太傅又问了几道算学题,是《九章算术》里的,林鹤舟也一一答了。
太傅又让他写几个字,林鹤舟接过笔,铺开纸,写了。
太傅拿起来看了看,折好,收进袖中。
“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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