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秀纠结得很,心里的天平,一会儿往这儿想,一会儿往哪儿飘。
她从小就没了娘,是爹把她拉扯大的。
虽说这个拉扯很牵强,只不过是给了一口剩饭吃,而且这口剩饭还是奶奶给的。
但是这个爹,至少也是家里的一个大人,说来说去只有一个理由,这是她亲爹。
她没饿死,也是因为家里有大人,那是她亲爹啊。
就算自己的亲生父母再怎么混账,可从小在一个环境中长大,并且李伟并没有经常打孩子。
他只是不负责任,但是很少打孩子,极致的冷漠是忽视。
所以文秀对亲爹的感情,是非常复杂的。
有天生的孩子对父爱的渴望,也有长大后的失望。
她见过别人家的爹是什么样,知道自己的爹不是好东西。
可她心里还是有个窟窿,想填。
想被爹疼,想被爹夸,想让爹正眼看她一回,说一句我闺女真争气。
如果她是个非常有出息的孩子,就能够让全家人都过上好日子了,到时候或许爹就不会这么坏。
她只恨自己没出息,不够厉害,赚不到更多的钱。
李伟见她神色松动,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更低,更黏,像在哄小孩儿似的。
“闺女,真的,爹不逼你。
你先回去相看相看,人家要是相不中你,你就回来,该干什么干什么。
就跟府上主子告几天假,说家里有事,人家还能不让你走?
反正就是去看看,又不掉块肉。
爹可以给你保证,只要你想走绝对能走,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你的家就在那儿,咱们爷儿俩抬头不见低头见,咱们爷俩才是一家人!
爹害了你有什么好处?你奶奶会放过爹吗?”
文秀抬起头,看着他,眼中的犹豫纠结非常明显。
李伟见她看过来,充满算计的眼珠子转得飞快,眼看就差这么一点了!还差最后一把火!
“人家说了,给十两银子的聘礼。
整整十两啊!爹一分不要,全给你带过去当嫁妆。
你放心,爹就算再混账也不会动闺女的聘礼!
你拿着这银子,到了婆家也有底气,谁还敢瞧不起你?”
十两银子,文秀的眼睛动了一下。
她太知道十两银子意味着什么了,她在街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东西没见过?
一个包子两文钱,一个馒头一文钱,一斗米三十文,一两银子能换一千文。
十两银子,就是一万文。
她在崔府当丫鬟,一个月几百文工钱,已经是顶好的待遇了。
一万文,她不吃不喝,要好多年才能攒下来,对于文秀来说,那是太庞大的一笔钱了。
有了这十两银子,奶奶就不用再替人洗衣裳了,弟弟妹妹们就能吃饱饭了,家里的屋顶漏了也能修了。
冬天还能买炭,不用再缩在被子里冻得睡不着。
对于一个苦惯了穷惯了的人来说,这是多大的诱惑啊?
文秀的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她知道,自己无法拒绝,所幸现在的文秀,已经改变了一部分。
心里有个警醒,没有十分的相信李伟,还留了那么一点心眼。
“爹,你说的那个周家,靠谱吗?”
李伟见她松口,笑得见牙不见眼,他太清楚自己这个女儿的秉性了。
虽然这个女儿表面上看着泼辣,不讲理,蛮横,实际上,最重感情的就是这个女儿。
要不然怎么女儿每次在外面赚的钱都会被自己骗过去呢?
这个女儿替他养着家里的一窝孩子,他才能更放心的在外面替别人养孩子。
“靠谱!怎么不靠谱!爹还能害你?你可是我亲闺女!”
他说着,又往前凑了凑,顺便警惕的看了看周围。
“还有一件事,给你说一下,你奶奶病了。
这些日子天天咳嗽,咳得整宿整宿睡不着,也没银子抓药。
你几个弟弟妹妹饿得直哭,你后娘又不在家,就你奶奶一个人。
腿脚又不方便,还得给人洗衣裳,眼睛都熬瞎了……”
文秀的眼眶红了。
奶奶是带她长大的人,是她最亲近的人啊。
因为家里太穷太苦了,所以奶奶冬天还要在冷水里给人洗衣裳。
背都已经勾勒的不成样子了,冬天的时候手指会肿的像萝卜一样粗大。
爹或许不心疼,可文秀很心疼。
奶奶,是这个世界上,之前唯一对她好的人。
会把好吃的东西特意留给她,虽然那些好东西对于有钱的富贵人家来说,不如府上下人吃的。
但文秀心里,就是觉得温暖。
为了奶奶享福,她可以吃任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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