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与陨落的两条先天大道缓缓融合,如同百川入海般无声而浩大。
闻人月收了九尾,恢复人形。
她的长发在混沌的风中轻轻飘动,面容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低垂着眼帘,仿佛在听什么,在感受什么。
独孤守月收剑归鞘。
他的白发披散在肩头,剑身上还残留着空间神魔陨落时溅出的法则碎片,如同凝结的泪珠。
他抬起头,望向混沌深处那片正在缓缓消散的光雨。
那些光雨细碎而温柔,如同千万只萤火虫朝着不同的方向飘去。
独孤守月伸出手,接住了其中一缕。
那缕光在他掌心停留了一瞬,暖融融的,像一只粗糙,带着老茧的大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便化作了无痕的风。
独孤守月低着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他轻轻攥住了那只拳头,攥得很紧很紧。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闻人月,声音很轻。
“母亲,我们带父亲……回家。”
“好,回家。”
……
青城山巅的气氛有些古怪。
神幽母上靠在椅背上,那道模糊的轮廓姿态松弛,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棋盒边缘,发出不紧不慢的嗒嗒声。
祂的目光落在顾命脸上,带着一种如同刚看完一出好戏,正回味无穷的观众般的愉悦。
而顾命坐在对面,面色依旧淡然,只是那股淡然底下压着悲伤与不舍。
"命,此局你赢了。"
神幽母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祂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笑意。
"不仅让张之夷拥有了无限可能,还让天庭诞生了两尊创世四境。"
祂微微前倾,那模糊的轮廓上仿佛浮起了一道戏谑的弧光。
"为何你不开心?"
顾命抬眼看了祂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什么情绪。
"神幽,恭喜你。"
他端起那杯凉了不知多久的茶,抿了一口。
"你越来越像众生了,嘴挺毒辣。"
神幽母上先是一愣,继而仰头大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青城山巅回荡开来,带着一种放开了某种拘束后的畅快,与祂往日那种矜持清冷,高高在上的笑意截然不同。
"哈哈哈哈……"
祂笑得晃了晃那道模糊的轮廓,好一会儿才渐渐收住。
"有趣,有趣得紧啊。"
祂的指尖终于停止了叩击,轻轻按在棋盒边缘。
"吾忽然发现,灭世似乎并不如与你对弈有趣。"
"众生之情,千奇百怪,可偏离吾之推演,走向一个未知的变数,而你……"
祂微微偏头,看着顾命。
"明明赢了,却未曾开心。"
"用你们的话来说,赢了,也是败了。败了,亦是赢了。对吗?"
顾命没有回答。
他把茶杯搁回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然后垂着眼帘,像是懒得搭理对面那个越来越像个人的古老存在。
神幽母上却来了兴致。
"命,你怎么不说话?是因为赢了太开心吗?"
顾命的额头上浮现出一缕几不可察的黑线。
他抬眼,盯着神幽母上那道模糊的轮廓,一字一句开口。
"闭嘴吧你。"
"你若真懂情之一道,便不会任由自己的子民战死。"
神幽母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们?吾弹指可创造,他们的一切皆来自吾,他们的可能,他们的上限皆取决于吾。"
祂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慢。
"有什么意思?"
"不似众生……"
祂的声音忽然认真了一分。
"明明弱如蝼蚁,明明才活了短短岁月,却可打破枷锁,比肩先天神魔,不有趣吗?"
顾命冷笑一声。
"因为你无情,所以先天神魔亦无情,自然不会懂何为情,何为无限可能。"
"若你懂情,先天神魔便拥有了无限可能,便是变数。"
神幽母上闻言,呵呵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的温度收了回去,露出其下那道亘古不变的,如同冰原般辽阔的底色。
"是吗?若真如此,他们亦会脱离吾之掌控,这非吾之道。"
顾命没有再说什么。
争论这些毫无意义,况且对弈还要继续。
他从棋盒中捻起一枚白子,目光落在棋盘上,等着对面那道轮廓落子。
神幽母上安静了片刻。
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仿佛正在亿万道气机之间扫视、筛选。
祂抬指,点向某道正悬于天庭偏北处的气机。
那气机冷冽如剑锋初出鞘,带着一股锋锐得几乎割破虚空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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