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此等毁天灭地威压,王二没有任何惊慌失措。
他仿佛根本没有听见那些声音。
从出现在处决台上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只落在一处,那道被无数命运锁链缚住的白衣身影上。
锁链由命运法则凝成,其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道纹,每一道纹路都牵扯着一个因果节点,密密麻麻如蛛网般覆盖了龙清霜的四肢、腰腹、咽喉。
龙清霜垂着头,长发散乱,白衣上大片大片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是她仍活着的唯一证明。
王二迈步朝她走去。
他脚下的先天神石光滑如镜,映着他青布衣袍的倒影。
他走得很慢,很稳,像当年在问心客栈里端着托盘穿过大堂,避开那些歪歪斜斜的桌椅和胡乱伸出的腿脚。
每一步落下,周身的四季道韵便如涟漪般荡开一圈,将那些试图近前的命运法则锁链微微推开,不得近身三寸。
"我来接你回家。"
王二停在龙清霜身前,蹲下身来,平视着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容。
他伸出手,穿过层层叠叠的命运锁链,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在替睡着了的人掖被角。
"自此以后,你与我,同生共死,一起为了天下凡人,去探寻新的无限可能。"
龙清霜的睫毛颤了颤。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血色尚未褪尽,却在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时忽然软了下来。
她看着那张憨厚如旧的脸,风尘仆仆,衣袍上还沾着山巅的霜雪,下巴上冒出了浅浅的胡茬,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铁面。
"傻子……"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我让你走,你为何不走……你活着还有大用,我死了……便死了。"
王二摇了摇头。
他蹲在那儿,像田间地头跟人拉家常一样,脸上带着那种极淡极暖的笑意。
"不。"
"说好……生同命,死同穴,生死相随,我岂能失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缠满锁链的腕间,语气平静却笃定。
"我王二,庇得凡人,亦庇得自己心爱之人,一家不庇,如何庇天下?他们给我的选择……"
王二抬起头,目光终于从龙清霜身上挪开,扫过四周亿万张漠然冰冷的面孔,扫过那些高高在上的先天神皇,最终落在了九天之上那道若隐若现的庞大轮廓上。
"我不选。"
"我选自己的路,我要卿……"
他重新低头,看向龙清霜,"亦要苍生。"
此言一出,天地之间忽然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短得几乎无法捕捉,却足以让在场所有先天生灵心头同时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寒意。
紧接着,九天之上,有什么东西动了。
那是一种极其沉重、极其古老的动静,仿佛一座沉在混沌深处不知多少纪元的巨岳,忽然翻了个身。
整个先天神庭的天穹在这一刻变了颜色。
无数道命运丝线自虚空中凭空浮现,密密麻麻,纵横交错,每一条丝线上都缀着亿万生灵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
那些丝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百川归海般涌向九天最深处的一个点。
那个点开始膨胀。
先是一线光,然后是第二线、第三线,成千上万缕命运之光交织缠绕,如同一朵由因果编织而成的巨莲缓缓绽放。
莲心深处,一双天目睁开了。
那双眼瞳古老得无法计量岁月,其内流转的已经不是光影或色彩,而是无数个大位面的生灭纪年,无数条时间线的起承转合。
一呼一吸之间,便有万千星辰熄灭又亮起,一瞥一顾之际,便有亿兆凡人降生又凋零。
命运神魔,创世古神四境的恐怖存在。
一缕命运气息从他周身溢出,如轻烟袅袅,却在触及下方一片大位面时骤然凝形,化作无数道因果锁链,将那片位面中所有生灵的命途尽数纳入掌中。
一念生,一念灭,亿万众生的喜怒哀乐、荣辱浮沉,不过是他呼吸间的一次吐纳。
整个先天神庭都在震颤。
三千先天大道本源在他面前低垂如臣,亿万先天生灵不由自主地伏低了脊背,连那些桀骜不驯的先天神皇都敛去了方才的轻慢,面色肃然。
那双天目缓缓下移,落在了处决台上那道渺小的青衣身影上。
霎那间,王二身影空间错位,离开处决台,四周被亿万先天生灵如潮水包围,将他与龙清霜隔绝开。
"大言不惭。"
命运神魔开口,他的声音从九天之上垂落,如同亿万道命运丝线同时震颤鸣响,宏大得仿佛整片天地都在替他说话。
"一介凡人,妄图弑神?今日,便让吾看看,你到底悟出了什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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