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内敛。
所有的生机开始收缩、沉淀、向下扎根。
树叶落尽后露出的光秃枝干嶙峋如骨,却比盛夏时更显苍劲。
大地吸纳了所有落下的枯叶,将它们化作养分,深藏于泥土之下、根系深处。
山野之间不再有喧嚣的虫鸣鸟啼,只有风穿过空枝时发出的呜咽,清冷而悠长。
天高云淡,远山如黛。
一轮秋日悬在西天,将整座山头镀成了暖金色。
王二周身的气息也从方才的炽烈转为沉静。
如一口积蓄了千年水脉的古潭,表面波澜不兴,底下却涌动着深不可测的暗流。
第四个二十五日。
最后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轻轻落在王二的膝上。
王二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漆黑如夜,深处却有四季流转的微光。
他望着那片落叶,声音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
“掌柜终言……”
“冬寂归一,万灵沉眠。待至春来,再续岁月轮转。”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漫天飞雪忽然无声而至。
大雪纷纷扬扬,似天神倾倒玉屑,密密匝匝地覆满了整座山巅。
那些光秃的枯枝裹上银装,嶙峋的山石被积雪抹平棱角,连远方的云海都冻成了凝固的冰原。
万物入眠,虫蚁深藏于地底三尺之下,飞禽敛羽蜷于崖壁洞穴之中,走兽倚着朽木枯洞沉沉酣睡。
整座山、整片原野、整个天地,都陷入了一种深沉的、静谧的、近乎永恒的沉眠。
但沉眠并非终结。
积雪之下,每一寸泥土深处都蛰伏着根系;坚冰之下,每一道溪流都藏着温热的暗涌。
那些蜷缩在洞穴里的生灵在梦里舒展身躯,等待着某个特定的时刻,等待那道唤醒一切的春雷。
冬是贮藏的季节。
冬将所有不曾消亡的生机压进最深处、最底层,压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用冰雪封存,用寂静守护。
待到春来,那些被压了整整一季的力,便会以百倍的势头破土而出。
第一百日,王二从石台上站起身来。
积雪从他肩上簌簌抖落,衣袂上凝结的霜花片片崩碎,露出其下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衫。
他负手而立,站在覆雪的山巅之上,俯瞰苍茫大地。
四季流转,周而复始,此刻尽数敛于他一身。
他周身的气息奇异极了,没有灵气波动,没有法则流转,甚至没有一丝一毫修行者该有的威压。
他依旧是凡人,体内空空如也,连最基础的炼气都不曾修过。
可就是这样一个凡人,此刻立于山巅,却让整座天地都仿佛在微微倾斜,所有的道与法、所有先天与后天的规则,都在他周身三尺之外自行绕行。
如同溪流遇磐石,不敢侵、不能近、不可扰。
他的双眸深处,四季异象缓缓流转。
春之创世、夏之勃发、秋之藏我、冬之寂灭与新生,皆在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瞳孔中交替轮转。
目中映出的不再是单一的山川风物,而是万物生灭之理、岁月轮转之机、天道循环之秘。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茫茫云海,穿透先天神庭的亿万重壁障,穿透那座森然矗立的处决台。
他看见了龙清霜。
她被无数条命运锁链缚在处决台中央,白衣染血,发丝散乱,垂着头一动不动,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尚存一线生机。
她身侧,无数先天生灵如潮水般列阵而立,为首者正是那尊面容俊美而冰冷的命运神皇,再往上,更高的虚空中,一尊更加庞大、更加不可直视的存在正盘踞于命运长河的源头。
命运神魔的目光穿过一切阻隔,与王二遥遥对望。
王二的瞳孔里映出了亿万先天生灵的身影。
仙帝境的神将,半步超脱境的神王,还有上千尊超脱一境乃至二境的先天神皇。
他们列阵于处决台四周,结成了一道道森严的天罗地网。
三千先天大道在他们头顶交织成一片璀璨而冰冷的穹顶,每一道大道的尽头都有一尊古祖虚影盘坐,如三千尊永恒的石像,俯瞰着这场即将到来的小戏。
那些目光汇聚一处,足以让任何一个古神之下的存在肝胆俱裂。
王二却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穿过了无数重时空,落入每一个生灵耳中。
“今日,明我晦暗,唤我春来,见我夏狂,悟我秋敛,闻我冬寂……”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似凡人,见一年辛勤劳作,终得回报。
“方知掌柜之意。”
“无限可能,不在于先天,不在于后天,不在于功法道统,不在于血脉传承,它存在于芸芸众生,存在于山川万物,存在于星辰寰宇……”
王二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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