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的石径,从山脚一直延伸向云端。
石径两侧,每隔十丈便立着一盏石灯,灯中燃着淡金色的火焰,即便是白昼也未曾熄灭,如同无声的引路者。
顾命与二哈沿着石径向上走去,脚步声在静谧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古朴的石门。
门不高,约莫两丈,门楣上刻着一道麒麟的浮雕,线条简练而流畅,仿佛随时会从石中走出。
石门两侧,各站着一位身着青色长袍的麒麟族族人。
他们见顾命走来,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躬身行礼,没有阻拦,没有询问,只是侧身让开了路,如同早已料到他会来。
其中一位年长的族人抬眼看向顾命,目光中带着一种温和的审视,然后微微点头:“始祖已在云台等候,人皇请。”
顾命拱手:“多谢。”
他穿过石门,踏上最后一段石径。
云雾在脚边翻涌,如同行走在天河之中。
前方,一片开阔的云台从山崖边延伸而出,如同悬在半空中的一片树叶。
云台之上,一位老人正背对着他,负手而立,眺望着远方翻涌的云海。
他身着一件简单的素白长袍,袍上没有多余的纹饰,只有腰间系着一根淡青色的丝带。
他的身形有些瘦削,脊背却挺得很直,如同一棵经历了无数风雨却依旧屹立不倒的老松。
顾命走到云台边缘,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下脚步。
那位老人没有回头,声音却如同从云海中缓缓升起,带着一种温润的共鸣:“人皇远道而来,辛苦了。”
顾命拱手:“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麒麟始祖这才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比顾命想象中更加苍老……以前见过,但都是天地法相,都是被道雾笼罩。
其眉发皆白,眼角布满细密的皱纹,如同被岁月刻下的年轮。
他的目光却格外清澈,如同山间最纯净的泉水,没有一丝浑浊。
麒麟始祖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初春的第一缕暖阳,不炽热,却让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
“不必客气。坐。”
他指了指云台上的一块青石。
那石头表面光滑如镜,却被岁月磨出了浅浅的凹痕,显然常有人坐。
顾命没有推辞,在那块青石上坐下。二哈则自觉地趴在顾命脚边,难得没有闹腾,只是安静打量着那位老人。
麒麟始祖也在他对面坐下,伸手拂过身前的石桌。
桌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壶清茶和两只玉杯。
茶汤澄澈,呈淡青色,飘着几片如同翡翠般的茶叶,香气清幽,不浓烈,却久久不散。
“这是麒麟山上的青云雾茶,每年只采一季。”
麒麟始祖为顾命斟了一杯,又为自己斟了一杯,“人皇尝尝。”
顾命端起玉杯,轻抿一口。茶汤入口温润,如同一股清泉顺着喉间淌下,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仿佛将连日奔波的疲惫都洗去了几分。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位老人的脸上:“始祖似乎知道我会来?”
麒麟始祖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天命始祖走前,曾来过一趟,他在我这里坐了一夜,喝了一壶茶,说了一些话。”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云海,“他说,若有一日人皇登门,让吾莫要犹豫。”
顾命沉默了片刻:“他……可曾说过为何?”
麒麟始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低头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
“他说,这天地间有些事,不在万族之内,不在人族之内,而在那更远的地方。”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沉入水底的石头,带着一种不需要刻意强调的重量,
“他说,你是那个能走到那更远地方的人。”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顾命身上:“所以,你来取气运,吾给。”
顾命看着麒麟始祖那双清澈的眸子,心中微微一动。
他没有客套,没有试探,只是平静问:“始祖知道这万灵棺将镇压万族气运吗?”
麒麟始祖点了点头:“知道。”
“那你还愿意给?”
麒麟始祖笑了笑,那笑容中没有一丝勉强:“气运这东西,聚得多了,容易压弯脊梁骨散一些出去,反倒能让腰杆挺得更直。”
他抬手,指尖浮现一缕淡金色的气运,如同一缕流动的霞光,无声盘旋于他的掌心。
“万族争了太久,总以为集得越多便越安全,到头来,不过是把自己困在那些气运堆砌的墙里罢了。”
麒麟始祖轻轻一推,那道淡金色的气运如同找到了归宿,径直没入顾命的袖中,与万灵棺内的其他气运融为一体。
那触感温润而柔和,如同冬日的暖阳洒在手背上,没有任何排斥,仿佛本就属于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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