沌凶兽的咆哮回荡,有万族厮杀的余波震荡。
天地苍茫,万物竞生,弱肉强食的法则赤裸裸地写在这片大地之上。
强者生,弱者死,没有例外。
顾命看着这一幕,久久不语。
那些在山谷中苟延残喘的人族部落,那些被万族驱赶、奴役、圈养的同类,那些在绝望中挣扎、在黑暗中摸索的生灵,他们的面孔一一在他脑海中浮现。
阿月的笑,铁岩的沉默,老祭司临死前的质问,人族无路,何处是路?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山风带着血腥和焦糊的味道灌入口鼻,他却没有皱眉。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眼睛中没有了迷茫,没有了犹豫,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平静不是冷漠,而是千帆过尽后的通透,是历经无数次轮回后终于找到方向的笃定。
“真也好,假也罢。”
他轻声喃喃,声音消散在风中。
“既来了,我便该顺心而为,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顾命抬手,从地上抓起一把尘土。
那尘土粗粝,混着碎石和枯草,被他握在掌心。
他松开手,风将那把尘土吹散,飘向远方。
落在大地上,落在溪流中,落在更远处的山谷里。
如同种子,如同希望。
“传法,颂道,由我开始。”
顾命望向远方,目光坚定如铁。
“未来岁月,将有无数志同道合者伴随我同行,创造属于人族的辉煌时代。”
他转身,大步走下山峰。
顾命走了很久,他穿过荒原,越过山岭,跨过奔腾的大河。
他看见无数人族部落,有的被妖族奴役,在矿场中日夜劳作。
有的被灵族圈养,如同牲畜。
有的被魔族当作血食,朝不保夕。
他走过一个又一个部落,没有停留,因为他在寻找一个愿意改变的地方。
终于,在一处群山环抱的山谷中,他找到了一个部落。
这个部落不大,约莫两千余人,以狩猎和采集为生,住在简陋的木屋和山洞里。他们没有铁器,只有石器和骨器。
他们没有文字,只有口口相传的歌谣。
他们甚至没有名字,只是自称人,与野兽无异。
顾命踏入部落时,所有人都在用警惕的目光看着他。
他们不认识他,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为何而来。
几个手持石矛的壮年男子挡在他面前,眼神不善。
“你是谁?”为首的男子问,声音沙哑。
顾命看着他们,看着那些布满老茧的手,看着那些被野兽抓伤、被万族折磨留下的伤疤,看着他们眼中那种麻木与警惕。
那是在绝望中挣扎太久后,对一切外来者的本能排斥。
顾命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开口:“我……无名无姓,但我是来帮你们的。”
“帮我们?”那男子冷笑,“你能帮我们什么?帮我们打猎?帮我们抵御妖族的侵扰?还是帮我们找到修行的路?人族不能修行,这是天定的,谁也改变不了。”
顾命没有反驳,只是平静道:“带我去见你们的族长。”
男子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带着他走向部落深处。
族长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形佝偻,脸上满是皱纹。
他盘坐在一块大石上,闭着眼,像是在冥想,又像是在等死。
听见顾命的脚步声,他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
那是活了太久之后,对世事洞若观火的光芒。
“坐吧。”老者指了指对面的石头,声音苍老却平和。
“你说你是来帮我们的,怎么帮?”
顾命坐下,与老者相对。他开门见山:“我要传法颂道,教人族修行。”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摇了摇头。
那笑容中满是苦涩与无奈,如同一个看尽了人间悲欢离合的老者,听见一个孩子说要摘下天上的星辰。
“修行?”老者叹息。
“年轻人,你怕是不知道,人族不能修行,万族天生便能吞吐灵气,感知大道,可我们人族不行,我们的经脉闭塞,灵根全无,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凝聚灵气,这是天定的,是开天辟地时就注定的,无数先辈试过了,都失败了,你……又能如何?”
顾命没有急着反驳,他看着老者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人族不是不能修行,只是缺少完整的修行体系,缺少适合自己的道法。万族有血脉传承,有天赋神通,那是他们的路。人族的路,需要自己去开辟。没有路,就踏出一条路。没有法,就创造一种法。前人不行,那就后人来;一人不行,那就万人来。一代不行,那就十代、百代。”
老者沉默,他活了很久,见过无数所谓的天才先驱,他们也曾信誓旦旦说要改变人族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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