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头,猎猎江风拂动着玄色总督旌旗,也拂动着江行舟未曾束冠的些许鬓发。
他一身玄袍依旧,腰间鸿儒羽扇轻悬,独自立于垛口之后,眺望着城外浩瀚长江。
江水滔滔东去,水面辽阔,烟波浩渺,气象万千。
然而此刻,在这壮阔的江景之下,却潜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汹涌暗流。
身后脚步声响起,江南道刺史杜璟琛快步走来,脸色比前几日更加憔悴,眼底布满血丝,手中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书。
他先是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焦虑:「下官参见总督大人。」
自圣旨以八百里加急送至金陵,加封江行舟为「钦命督师,总督江南丶中原丶荆楚等处军务,兼理粮饷,节制诸路兵马,赐尚方宝剑,有临机专断丶先斩后奏之权」,江行舟已正式成为这片广袤土地丶这场即将到来的倾国之战的总指挥。
杜璟琛的称呼,也从「江大人」变成了更为郑重的「总督大人」。
「杜大人辛苦。」
江行舟并未回头,声音平静,「各部情况如何?援军到了多少?」
杜璟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汇报显得条理清晰:「回总督大人,金陵水军大营现有可战水师二十万,战船三千余艘,经连日加紧操练,配合稍熟,然战力与百战老兵相比,仍有差距。
自大人总督江南的旨意传开后,淮南丶荆湖丶乃至江东各州府紧急抽调丶徵募的援军,正陆续抵达。截至今晨,已抵达金陵外围大营的步丶骑丶水军,总计约四十万。
其中,精通水战者,约十万。」
他顿了顿,脸上忧色更浓:「如今,我军在金陵一线,可集结的兵力,水陆合计,约七十万。粮草丶军械,正在加紧调运,然存量…仅够三月之用,后续需源源不断从各州徵集。
而据最新探报,赤壁妖蛮联军,其势日盛,北疆妖蛮仍在不断跨海南下汇合,如今聚集在赤壁的妖兵,保守估计,已不下一百五十万!
且战舰庞大,妖王众多,更有血鸦半圣麾下精锐…兵力差距,近乎倍余啊,大人!」
杜璟琛的声音到最后,已带上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七十万对一百五十万,且敌军士气正盛,更兼有水陆并进丶妖术诡谲之利。
这仗,怎么看都是不利的局面!
江行舟听完,沉默了片刻。
江风呼啸,吹得他玄袍烈烈作响,更衬得他身影挺拔如松。
半响,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太多波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丶令人心安的镇定力量:「七十万对一百五十万…数目上看,确是悬殊。」
他转过身,看向杜景琛,目光清澈而深邃:「杜大人,可知兵者,并非数木?」
杜景琛一怔。
江行舟目光投向城外江面,那里,正有无数帆影在波涛中起伏操练:「我军人虽少,然保家卫国,守土有责,师出有名,众志成城。
妖军虽众,不过乌合,东海丶北海丶塞北丶山野,各族混杂,号令不一,各有私心,岂能如臂使指?其远涉重洋,水土不服,补给漫长,此乃彼之短。
我军据守长江天险,以逸待劳,更有金陵坚城为凭,民心可用,此乃我之长。」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铿锵:「何况,我大周立国千年,文道昌盛,正气长存。
岂是区区妖氛所能长久遮蔽?传令下去,告诉将士们,此战,非为一人一姓,乃为身后父母妻儿,为脚下祖宗土地,为心中一点文华不灭之气!
狭路相逢,勇者胜!众志成城,金石开!」
这一番话,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与力量,透过呼啸的江风,清晰地传入城头附近每一位将士丶官员的耳中。
众人只觉胸中那股因敌军势大而产生的惶惧丶阴霾,似乎被这清朗而坚定的声音驱散了不少,一股热流伴随着勇气,自心底悄然升起。
杜景琛也觉精神一振,连忙躬身:「大人所言极是!是下官…失态了。」
江行舟微微摆手,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七十万…虽略逊,然勉强可堪一战!传我将令:全军加紧备战,整合各部,熟悉旗号。
三日之后,除必要守城兵马,其余水陆大军,随本督拔营西进,进驻赤壁三十里处一一夏口大营!本督要亲临前线,与妖军隔江对峙!」
「进驻夏口?总督大人,这…」
杜景琛一惊。
夏口位于赤壁与金陵之间,更靠近赤壁,一旦进驻,便意味着放弃部分纵深,与百万妖军近乎正面相持,压力与风险倍增。
「唯有进抵夏口,方能扼守要冲,保金陵门户不失,亦能伺机而动,夺回赤壁!」
江行舟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依令行事!」
「……下官遵命!」
杜景琛深知军令如山,更明白江行舟决心已定,不再多言,领命匆匆下去安排。
江行舟再次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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