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游那被不祥妖云笼罩的方向。
江行舟并未乘坐最大的楼船,而是立于一艘体型中等丶但速度极快的「飞庐」战舰船头。
这艘船经过随军文士的紧急加持,船体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晕,航行时阻力大减,颇为灵便。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儒袍,外罩轻甲,腰悬羽扇,目光沉静地望着远方赤壁方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妖云,任凭江风吹动他的衣袂。
杜景琛以及数位水军高级将领,侍立在他身后稍远的位置,人人脸色凝重。
「大人,夏口已到。
我军前锋斥候船已放出三十里,严密监视赤壁妖军动向。」
一名水军将领上前禀报。
江行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夏口城。
这座城池确实险要,城墙坚固,码头设施完备,城头床弩丶投石机丶火油柜等守城器械林立,显然是经营多年的江防重镇。
然而,城中守军和百姓脸上那难以掩饰的惶惧,却如同阴云般笼罩在城头上空。
「进城。」
江行舟言简意赅。
战舰靠岸,江行舟在一队亲卫的簇拥下登上码头,早已在此等候的夏口文武官员立刻迎了上来,为首一人,正是夏口太守牛勇。
这牛勇年约四旬,体态微胖,面皮白净,原本一副养尊处优的官老爷模样,此刻却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连官袍前襟都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他见到江行舟,如同见到救命稻草,几乎是踉跄着扑上前,纳头便拜,声音都带着颤音:「下……下官夏口太守牛勇,拜见总督大人!
总丶总督大人亲临,夏口有救矣!
下官……下官与全城军民,盼大人如久旱之盼甘霖啊!」
他身后一众属官,也纷纷拜倒,人人面带惊惶。
江行舟虚扶一下:「牛太守请起,诸位请起。
军情紧急,虚礼就免了。
上城楼说话。」
「是,是!大人请,大人请!」
牛勇连忙爬起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在前引路,脚步都有些虚浮。
登上夏口城头,视野更为开阔。
清晰可见上游江面上,那片几乎将半边天空都染成暗红墨绿的妖云,以及妖云之下,影影绰绰丶几乎与对岸山崖连成一片的庞大阴影,那是妖军的营寨。
虽然看不清具体细节,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凶戾丶野蛮丶混乱的气息,却如同实质的冰水,浇在每一个守城士兵的心头,让他们握着兵器的手,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
江行舟在垛口后站定,再次望向赤壁方向,看了片刻,才开口问道:「牛太守,赤壁妖军近日有何动静?可曾有过试探性进攻?」
牛勇闻言,身子又是一抖,连忙躬身,声音发紧:「回……回总督大人!妖军自占据赤壁北岸后,便日夜不停地扩建营寨,操练兵马,一刻未歇!
尤其是…尤其是那些从北边跨海来的陆上妖蛮,他们不习水性,近日正与海妖水族加紧操练配合,似在演练登船丶接舷丶乃至抢滩登陆!」
他伸手指向赤壁方向,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大人您看,那江面上的妖船,密密麻麻,怕不下数千艘!而且还在不断打造!
他们占据赤壁天险,在北岸扎下如此大营,分明是打定了主意,要顺流而下,挟雷霆万钧之势,一鼓作气……直扑我金陵城啊!」
说到最后,牛勇的声音里已带上了哭腔,两腿更是控制不住地微微打颤。
他此刻心里是悔恨交加,早知今日要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百万妖军,当初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花那么多银子,走通户部的关系,来谋这个看似油水丰厚丶实则位于风口浪尖的夏口太守之位!
这哪里是肥差,分明是坐在了即将爆发的火山口上!
逃?
往哪里逃?
临阵脱逃,按律当斩,何况总督大人已亲临督师。
可不逃……看着远方那令人窒息的妖军声势,牛勇只觉得裤裆都有些发凉,肠子都悔青了。「妖军日夜操练,水陆协同……」
江行舟重复了一句,目光若有所思,又问道,「可曾探查到,妖军具体何时可能大举进兵?」牛勇擦了把冷汗,颤声道:「下官……下官派出的探子,只能远远观望,不敢过于靠近。
但看妖军那架势,营寨越修越坚固,船只越聚越多,操练的声势也越来越大……下官愚见,只怕……只怕用不了十天半月,待其水陆配合娴熟,便要倾巢而出,顺江而下啊!」
他猛地擡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向江行舟,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总督大人!您可算是来了!
您再不来,下官……下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夏口城虽有十万守军,然久疏战阵,面对如此妖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如今一切防务,全凭总督大人主持!
下官与夏口十万军民,唯大人马首是瞻!
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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