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立不安。
堂下两侧,则坐满了金陵城乃至整个江南道最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一以「金陵十二家」为首的各大门阀世家家主丶豪商巨贾代表丶士绅领袖。
他们大多年过半百,衣着华贵,气度沉稳,久居上位,但此刻,在江行舟平静的目光扫视下,却或多或少显露出一丝拘谨与不安。
无他,只因为眼前这位年轻的钦差大臣,名声实在太盛,手段也太过……令人印象深刻。
之前,江行舟还只是秀才丶举人之身时,南下历练,就曾在江南掀起波澜,与本地一些势力发生过摩擦。
那时他便已展现出过人的心智与强硬的手腕,让不少地头蛇吃了暗亏。
如今,他携大儒文位丶太子太傅荣衔丶钦差节钺归来,更在黄龙口一剑惊退十万妖军,甫入金陵便当街斩杀煽动民变的奸细,其威势与决断,早已传遍金陵。
谁敢轻视?谁敢怠慢?
「深夜请诸位前来,叨扰了。」
江行舟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江南水患,生灵涂炭,灾民流离,想必诸位也已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他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将各人神色尽收眼底,继续道:「朝廷赈济,杯水车薪。地方存粮,调拨北疆后所剩无几。城外数十万饥民嗷嗷待哺,城内人心惶惶。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堂下众人屏息凝神,知道正题来了。
不少人心中已经在飞快盘算,自家该出多少血,才能既满足这位钦差的要求,又不至于伤筋动骨。「国难当头,匹夫有责。何况诸位皆是江南栋梁,世受国恩,泽被乡里。」
江行舟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本官奉旨赈灾,需钱粮甚巨。今日请诸位来,便是商议这「共克时艰』之事。」
他顿了顿,羽扇在掌心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本官不强征,不强摊。只问一句:诸位,愿为江南百姓,为朝廷分忧几何?」
话音落下,堂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低垂着眼睑,不敢与江行舟对视,心中飞速权衡。
捐,肯定是要捐的,这位钦差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关键是捐多少?捐少了,怕过不了关,惹祸上身;捐多了,又实在肉疼。
尤其是那些靠着囤积居奇丶准备大发灾难财的家主,更是心头滴血。
短暂的沉默后,坐在左手首位的一位老者清了清嗓子,率先起身。
此人年约六旬,面容清瘦,三缕长髯,正是金陵十二家之首丶王氏门阀的家主,亦是当朝翰林学士王肃。
王家在江南树大根深,田连阡陌,商号遍布,粮仓里的存粮,恐怕比官仓还要充裕几分。
王肃朝着江行舟拱手,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忧国忧民之色,声音略显沉重:「江大人心系黎民,日夜操劳,下官等感佩万分。江南遭此大难,我王氏身为乡梓表率,自当竭尽全力,为国分忧,为大人解劳。」他略一沉吟,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说道:「我王家,愿捐粮……五十万石,以解燃眉之急!」五十万石!这可不是小数目,足够数万灾民吃上许久。
堂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不少小家族的代表暗暗咋舌,同时又松了口气一一有王家带头捐这个数,他们跟着捐个零头,或许就能过关了?
然而,江行舟闻言,脸上并无甚表情,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动作从容,却让王肃心头猛地一紧。
江行舟没说话,只是擡起眼皮,淡淡地看了王肃一眼。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人心,看清楚王家粮仓里究竟堆积着多少谷米,也看清楚王肃那「肉痛」表情下隐藏的算计一五十万石,对王家而言,恐怕只是九牛一毛,却想以此买个「表率」之名,定下调子,让后面的人跟着少捐。
被江行舟这平淡的一眼扫过,王肃只觉得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猛然想起这位钦差在洛京的种种传闻,想起他今日白天斩杀奸细时的果决,想起他黄龙口外诗剑退万军的威势……五十万石?恐怕在这位眼里,连塞牙缝都不够,反而会显得自己毫无诚意,甚至……有囤积居奇丶待价而沽的嫌疑!
电光石火间,王肃心头转过无数念头,脸色变了又变,几乎是未经思考,便立刻改口,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割肉的痛楚:「不不不!江大人!下官方才思虑不周!五十万石如何够?我王家……我王家愿捐粮一百万石!即刻便可从各地粮仓调拔,绝不延误赈灾!」
哗!
堂内顿时一片哗然。
一百万石!这几乎是王家明面上存粮的大半了!王肃这是被吓破胆了?还是真被江大人的「忧国忧民」感化了?
江行舟这才微微颔首,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淡:「王学士心系灾民,慷慨解囊,本官代朝廷,代江南百姓,谢过了。」
王肃暗暗松了口气,只觉得腿都有些发软,连忙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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