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那柄悬浮于身前的文士剑轻轻一点。
「嗡!」
清越剑鸣响起,并非金属之音,而是文气震荡丶道理共鸣之音。
那柄凡铁长剑,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白光。
剑身之上,原本寻常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流动的经文与山川脉络,一股凌厉无匹丶却又带着浩然诗意的剑气,冲天而起,直贯云霄,竟暂时压过了天门山的金光。
江行舟右手依旧握着鸿儒羽扇,左手剑诀虚引,那柄光华万丈的文士剑便如臂使指,悬于他身前。他目光如电,仿佛穿透了时空,望见了那天门中断丶楚江奔流的壮阔景象,更望见了眼前这妖氛弥漫丶浊浪排空的现实。
胸中一股沛然诗情与凛然正气交融,化为最纯粹丶最炽烈的「心念」与「战意」。
他深吸一口气,这口气仿佛吸尽了周遭天地间的清明之气,随即,一声清朗激越丶如同黄钟大吕般的吟诵,炸响在长江之上,盖过了一切喧嚣。
「《望天门山》一」
四字诗题一出,仿佛有冥冥中的规则被引动。
天门山那两道被引动的金色文华洪流,猛地一颤,光芒更盛,甚至隐隐与江行舟身前那柄光剑产生了共鸣。
诗句未完,已有改天换地之威势在酝酿。
敖戾脸色狂变,他虽不知具体,但龙族血脉对天地气机的敏感让他意识到极度危险。
「拦住他!快!」
他方天画戟一挥,率先卷起一道百丈高的恶浪,裹挟着凌厉妖力,朝楼船猛扑过来。
其余妖王也纷纷反应过来,各展神通,或喷吐毒水,或凝聚冰矛,或驱动水下巨兽,一时间,无数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袭向楼船。
江行舟却视若无睹。
他剑诀向前一指,声随剑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烙印在虚空。
「天门中断楚江开,」
「轰!!!」
第一句诗出,那柄悬空的光剑骤然光芒暴涨,化作一道横亘天际的万丈剑虹。
剑虹并非笔直,而是带着一种开天辟地丶斩断一切的决绝意志,仿佛真的有一柄天神巨剑,要将那巍峨的天门山一剑劈开。
剑意所指,并非天门山实体,而是那横亘江面的「妖墙」,以及妖墙所代表的「阻隔」丶「困厄」之意剑虹未至,那凌厉无匹丶堂皇正大的剑意,已让首当其冲的妖墙剧烈扭曲,无数妖族感到灵魂都要被撕裂,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碧水东流至此回。」
第二句诗吟出,剑虹光芒流转,竟由至刚化为至柔,引动了脚下奔腾的长江之水。
浩瀚江水仿佛听懂了诗句,原本东流的趋势猛地一顿,随即在剑意引导下,于楼船前方丶妖墙之下,凭空生出无数巨大无比的漩涡与回流。
这些回流并非混乱,而是蕴含着某种玄奥的韵律,如同碧玉般澄澈却又充满绞杀之力,狠狠冲击丶撕扯着妖墙的根基。
许多妖兵措不及防,被卷入漩涡,瞬间粉身碎骨。
「两岸青山相对出,」
第三句,剑虹光芒再变,一分为二,化作两道稍细却更加凝实的剑光,宛如那两岸对峙的青山,带着巍峨丶厚重丶坚定不移的意志,自左右两侧,向着中间的妖墙合击而去。
这不是简单的物理攻击,更是「山」之意志对「邪祟」的镇压。
妖墙两侧的妖族,只觉得如同两座真实的山岳碾压而来,妖力凝滞,心神俱裂。
「孤帆一片日边来。」
最后一句,江行舟的声音陡然转为悠远苍茫,仿佛带着无尽的孤独与一往无前的决绝。
那分裂的剑光骤然收回,重新凝聚,却不再宏大无匹,而是化作了一道凝练到极致丶璀璨如大日边缘光辉的细长剑丝。
这道剑丝,仿佛代表了那「孤帆」,代表了「心学」修行者于浊世中独立前行丶追寻光明(日边)的信念与勇气。
剑丝看似细微,却蕴含着前三句诗积累的所有意境与力量一一天门中断的决绝丶碧水回旋的柔韧丶青山对峙的厚重一一最终归于「孤帆日边」的纯粹与穿透。
「斩!」
随着江行舟最后一声轻喝,那道凝练如日边光辉的剑丝,轻轻向前一递。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席卷一切的狂风。
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嗤」声。
然后,在无数道惊恐万状的目光注视下一
那厚达三里丶由十万妖兵妖将妖力凝聚丶之前即便在浩然金光冲刷下也只是波动涣散的巨型妖墙,正中央处,赫然被这道细长剑丝,无声无息地,切开了一道长达数百丈丶边缘光滑如镜的丶巨大的裂口。裂口之内,无论是狰狞的妖将丶凶戾的妖师,还是那些纠缠的妖力丶血气,尽皆湮灭。
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直接「抹去」。
剑光所化的阳光,从裂口另一端透射过来,照亮了后方依旧浩瀚却已不再被完全阻挡的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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