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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之上,死寂仍在蔓延,但气氛已然不同。
先前是压抑的对抗与恐惧的权衡,此刻,则多了几分尘埃落定后的颓然与不得不接受的苦涩。一片沉默中,孔昭礼,这位孔圣嫡裔丶在场地位最尊的理学大儒,终是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那紧绷的肩膀也似乎垮塌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他望着江行舟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一一有目睹同道惨败的痛心,有道统受挫的愤懑,有对那「心学」诡异威能的忌惮,更有几分大势已去的无奈,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察的丶对「新道」生命力的惊异。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郁结都吐出去。
这口气吸得极深,带着细微的颤音。
然后,他上前一步,越众而出,面向江行舟离开的方向,拱手,躬身。
动作标准,礼仪周全,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恭贺………江大人。」孔昭礼的声音有些乾涩,但努力维持着平静,「大儒论战中……胜出。」「胜出」二字,他说得异常艰难,仿佛有千斤之重。
这不仅仅是对一场比试结果的承认,更是对他所代表的理学阵营,在此番「道争」中全面落于下风的默认。
承认江行舟的「道」,至少在今日,在武力印证上,更胜一筹。
承认「阳明心学」,有了在此立足的资格。
此言一出,如同堤坝决口。
高台上,孟怀义等其他理学大儒,神色变幻,终是陆续有人跟着拱手,声音或低沉,或勉强,或带着不甘的叹息:
「恭贺江大人。」
「恭贺江大人,开宗立派,成一代宗师!」
既然连孔昭礼都率先低头,既然无人敢再战,那便意味着,至少在公开场合,在今日这承天门前,再也没有哪位大儒,有足够的底气与理由,去公然质疑丶挑战江行舟所立的「道」。
质疑,需要实力背书;挑战,需要承担朱希般乃至更严重的后果。
而眼下,他们都没有。
理学,这座屹立千年的文道巨岳,今日被硬生生撬开了一道裂隙,任由一株名为「阳明心学」的幼苗,在其侧畔,堂而皇之地扎下了根。
紧接着,台下广场四周,那黑压压的官员与士子人群,也如同被无形的波浪推动,齐齐躬身,声浪由杂乱渐趋统一,最终汇聚成一片山呼海啸般的道贺:
「恭贺江大人!!」
「恭贺大人立道一!!」
声音震天,在宫墙殿宇间回荡。
但这震天的声浪中,情绪却复杂万千。
有功名在身丶前途未卜的官员,神色恭谨中带着审慎的算计,他们清楚,朝堂格局或将因今日之事而变,需重新权衡站队;
热血未冷的年轻士子,许多眼中闪烁着狂热与憧憬,江行舟的胜利,那首《将进酒》的绝世风华,以及「人人皆可成圣贤」的呼喊,如同惊雷劈开了他们被经义教条束缚的心灵,点燃了某种前所未有的激情与希望;
也有年长持重丶恪守传统的老儒生,面色灰败,摇头叹息,只觉得礼崩乐坏,正道倾颓,却又无力回天。
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明白一个再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经此一战,江行舟的「阳明心学」,已非可以随意斥为「异端邪说」并打压的空中楼阁。
它有了击败理学大儒的「力证」,有了在天下人面前公然立道的「名分」,更有了让女帝与朝廷都无法忽视的「声势」。
由此,这门新学,正式成为了江行舟自身晋升大儒的丶最坚实丶最无可争议的「道之根基」!文道修行,越到高阶,越重「道」之领悟与践行。
大儒之境,非仅文气积累,更需对自身所持之「道」有深刻独到的见解,并能以此「道」为基,开辟前路,影响世人。
江行舟以「心学」力压朱希,证明了其「道」非虚,且极具潜力与力量。
自此,他晋升大儒的最后障碍一道基是否坚实丶是否得到一定程度的公认一一已被扫清。
「这意味着,江大人晋升大儒文位,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了。」
一名官员低声对同僚道,语气肯定。
「很快……恐怕用不了多久,朝廷的册封就会下来。一位以自创心学为根基丶战力惊世的新晋大儒……另一人喃喃,眼中既有敬畏,也有一丝对未来的茫然。
「大周文坛,再多一位大儒!」
更多的人,心中转着类似的念头。
广场边缘,阳明书院的百余名学子,此刻个个挺直了腰杆,昂起了头颅,脸上激动得通红,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骄傲与坚定的光芒。
他们望着山长那从容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与有荣焉,胸膛中充满了澎湃的热流。
他们是江行舟的弟子,是「阳明心学」的第一批门徒与追随者!
在今日之前,他们或许还承受着外界「误入歧途」丶「追随异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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