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死的文道对决,而只是一场寻常的丶友人间的切磋手谈。
但这种淡然,在朱希那悲壮姿态的映衬下,在周围那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中,却显得愈发深不可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又仿佛超然于胜负之外。
「众人,退开!」
早有维持秩序的宫廷侍卫将领高声呼喝。
其实无需他多言,在女帝旨意下达,朱希交代后事之时,高台上的众大儒丶
三省六部的高官,台下的士子丶百姓,早已如同潮水般向广场四周退去,让出中央一片极为宽阔的空地。
大儒与五殿五阁大学士级别的文道对决,哪怕只是「切磋」,其威能也足以撼山动岳,摧城拔寨。
即便双方有意控制,泄露的一丝气机,震荡的一缕文华,也绝非寻常文士或肉体凡胎所能承受。
所有人都拼命向后挤去,却又竭力伸长了脖子,不肯错过这千载难逢的丶顶级的文道较量。
恐惧与兴奋,敬畏与好奇,在每一张脸上交织。
转眼间,原本人山人海的承天门广场中央,变得空旷无比。
只剩下两人遥遥相对。
一人,是须发灰白丶面色肃穆丶周身文气如老松盘根丶厚重凝实,成名百年的大儒朱希,他仿佛一尊即将喷发的古老山岳。
一人,是青衫磊落丶身姿挺拔丶气息沉静如深潭古井,刚晋升尚书令不久的江行舟,他好似一柄藏于匣中的绝世利剑,锋芒未露,却已寒气逼人。
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风,不知何时停了。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沉重得让人室息。
远处宫阙的飞檐翘角,在强光下勾勒出锋利而沉默的剪影。
天地之间,万籁俱寂。
唯有两股无形的丶越来越强的「势」,在广场中央默默汇聚丶攀升丶碰撞————
一场关乎道统丶理念丶文位乃至个人命运的「文道武斗」,一触即发。
大儒朱希,立于空旷的广场中央,面容肃穆如铁铸,眼神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悲怆的火焰。
女帝「点到为止」的旨意犹在耳畔,然「道统之争」四字,重逾千钧,岂是「切磋」二字可以轻描淡写?
对他而言,这绝非寻常的术法较量,而是卫道之战!
程朱理学,乃是他毕生信仰,安身立命之基,亦是家族荣耀丶学派传承所系。
这「理」,是天地纲常,是万物秩序,是圣人垂训,是他用一生心血去理解丶去践行丶去捍卫的最高真理。
若在此地,在这万众瞩目之下,在堂堂正正的「文道武斗」中败于江行舟的「心学」之下,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毕生所学丶所信丶所守的「理」,可能并非唯一,甚至可能——并非至高!
意味着他皓首穷经丶孜孜矻矻的漫长岁月,他那「存天理,灭人欲」的艰难修行,很可能在根本方向上出现了偏差!
这不仅仅是个人胜负荣辱,这是对他整个精神世界丶价值体系的根本性质疑与挑战。
败,则「理」可能崩塌,道心可能蒙尘,毕生成圣之望或将断绝!
这对于一个将一生奉献给「道」的大儒而言,是比肉身消亡更可怕的事情。
所以,没有保留,没有试探,唯有全力以赴,以自身全部修为,印证心中之「理」,捍卫脚下之「道」!
纵使身死道消,亦要在这文道长河中,为理学溅起最后一朵丶也是最壮烈的浪花!
「呔——!」
一声断喝,仿佛惊雷炸响,又似老猿啼血,撕裂了广场上空凝滞的寂静。
朱希双臂猛然张开,宽大的儒袍灌满了风,猎猎作响。
他周身原本沉稳厚重的文气骤然沸腾,不再是无形无质的气息,而是化为肉眼可见的丶如同实质的淡金色光晕,从他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冲天而起!
紧接着,一幕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景象出现了一「哗啦啦————」
仿佛有无形的书页在急速翻动,清越的声响如同玉磬交鸣,自朱希身前的虚空中传来。
光芒汇聚,文气凝结,一本本厚重古朴丶散发着岁月沧桑与浩瀚意念的典籍虚影,由虚化实,逐一亮相!
《大学》丶《中庸》丶《论语》丶《孟子》————四书巍然,如撑天之柱,散发出敦厚中正丶教化人伦的堂皇之气。
《礼记》丶《易经》丶《诗经》丶《尚书》丶《春秋》————五经轮转,似定地之维,弥漫着涵盖古今丶包罗万象的玄奥意蕴。
最后,一部格外凝实丶光芒尤为炽烈的典籍浮现,封面之上,《四书章句集注》六个古朴大字熠熠生辉—一这正是朱子毕生心血所系,理学集大成之着,亦是朱希自身道基的核心显化!
整整十部大儒文典虚影,并非真正圣贤亲着的圣典原典,而是朱希毕生钻研丶体悟丶乃至部分注解丶承载其「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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