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相前日才从山南道调去的三万援军呢?还没到吗?!
还有粮草!
说好的十万石军粮,为何只到了一半?转运使是干什麽吃的?!」
一名兵部郎中颤抖着上前禀报:「相爷————山南道援军————在途中遭遇马蛮游骑袭扰,行军缓慢,恐————恐还需三日方能抵达丰州。至于粮草——————漕运河道有一处被雪魂妖帅,施法冰冻,船只受阻,正在全力疏通————」
「三日?!丰州还能撑三日吗?!」
陈少卿怒吼,随即又像被抽乾了力气,跟跄后退半步,扶住桌案才勉强站稳,胸口剧烈起伏,「云中府————必须夺回来!
那是塞北道咽喉,一旦落入妖蛮之手,东西联系便被切断,整个塞北道将门户洞开!哪里————哪里还有兵可调?」
他目光在地图上焦急地搜寻。
中原的兵马要防备内乱和拱卫京师,轻易动不得。
江南的兵不擅北地作战,且远水难救近火。
西疆的兵————西蛮最近也蠢蠢欲动。
难道————真的要动用拱卫京师的最后力量——羽林军和三大营吗?
「相爷,羽林军————」
身旁一位枢密院副使小心翼翼开口。
「不行!」
陈少卿断然否决,但声音已没了往日的斩钉截铁,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与动摇,「羽林军乃天子亲军,国之根本,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出洛京!
再————再想想其他办法!」
可是,还有什麽办法?
陈少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与恐慌。
他担任中书令二十馀载,历经两朝,主持过无数次朝会,批阅过无数军国奏章,也经历过一些边疆摩擦。
但那些,最多是某一路丶某一府的局部战事,朝廷以泰山压顶之势,或剿或抚,总能平息。
何曾像如今这般,整个北疆,万里防线,数十个关隘重镇,同时陷入苦战,同时告急求援!
妖蛮联军仿佛不知疲倦,不计伤亡,战术诡异多变,驱兽丶掘地丶用毒丶散疫丶空中袭扰————无所不用其极,将大周圣朝经营的边防体系冲击得千疮百孔。
他自诩熟读经史,精通政务,善于平衡朝堂,可面对这种全面战争丶种族存亡级别的军事危机,他那套「制衡」丶「调度」丶「以文驭武」的宰辅之道,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排兵布阵?
他不懂具体战法。
调兵遣将?
他发现可调之兵捉襟见肘,无兵可调。
保障后勤?
他发现运转体系在如此高强度的消耗下漏洞百出。
处处是窟窿,处处要填补,却仿佛永远填不满。
「大周立朝千年,何曾————何曾有过如此混乱丶如此危急的战局?」
陈少卿望着地图上越来越多的黑色标记,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沉的疲惫,「这些妖蛮————难道真如古老预言所说,要开启那千年一度的圣战,亡我人族江山吗?」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千年圣战,那是记载在典籍的故事,是席卷人丶妖丶蛮丶海族等所有大族的灭世级战争,每一次都打得天崩地裂,文明断绝,改朝换代。
难道,传说中的圣战浩劫,真的要在这个时代降临?
「相爷,门下令郭大人从蓟北道前线发来密信。」
一名中书舍人匆匆而入,呈上一封火漆密函。
陈少卿精神一振,连忙拆开。
郭正自告奋勇,亲赴北疆协调督战,是他如今为数不多还能倚靠的重臣。
然而,看完密信,陈少卿的脸色更加难看。
信中,郭正描述了前线指挥混乱丶各部将领拥兵自保丶见死不救丶甚至相互倾轧的糟糕局面,也提到了妖蛮联军装备了某些前所未见的丶威力巨大的攻城器械与毒物。
最后,郭正隐晦地提到,前线将士士气低迷,普遍流传着「朝廷无人」丶「宰相误国」的怨言,甚至有人私下感叹「若江尚书令在此,何至于此」!
「混帐!」
陈少卿气得浑身发抖,将密信狠狠摔在地上。
然而,怒气过后,涌上心头的却是更深的无力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
「江行舟————」
这个名字,如同鬼魅般,再次在他脑海中浮现。
那个被他联手郭正,以「制衡」为名排挤出中枢的年轻人。
那个在短短数日内,兵不血刃平定琅琊十万叛军的军事奇才。
那个在杭州丶金陵,轻易便筹措到海量钱粮,以解朝廷燃眉之急的能臣。
如果————如果江行舟此刻在朝中,以他尚书令的身份丶威望丶以及那份鬼神莫测的用兵与筹谋能力,北疆的局势,是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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