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演变成「口含天宪,一言降十万」,再到「孤身入敌营,谈笑定乾坤」。
简直难以想像!
士子们在酒楼激动得击节高歌,泼墨挥毫,写下无数称颂的诗篇;百姓们聚在街口,唾沫横飞地讲述着自己「听来」的丶一个比一个夸张的版本;
说书先生更是灵感如泉涌,当场就编出了「江尚书令武水显圣,琅琊王魂飞魄散」的新段子,引得满堂喝彩,铜钱如雨。
「兵不血刃,定鼎东鲁!江大人,真国士无双!」
一位老儒生热泪盈眶,对着皇宫方向深深一揖。
「有江大人在,何愁边疆不宁?何惧妖蛮犯境?」
一名退伍老兵拍着胸脯,与有荣焉。
「快,去文庙!给江大人立长生牌位!」
不知谁喊了一声,竟引得不少人响应。
捷报传来的这个下午,洛京无人劳作,无人经商,全城都沉浸在一片狂欢般的喜悦与对那位传奇尚书令的无限崇拜之中。
茶馆的酒水卖断了货,鞭炮铺的存货被抢购一空,连青楼的姑娘们都即兴编了歌颂平叛大捷的新曲儿。
紫宸殿内,听着隐约从宫墙外传来的丶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与「江大人威武」的声浪,女帝武明月凭栏远眺,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但那双深邃的凤眸深处,却有一丝极其复杂的丶无人能察的光芒,一闪而逝。
「江行舟————的声望,如今真是如日中天了啊。」
她心中默念,喜悦之馀,一缕属于帝王的丶本能的思绪,悄然升起,又迅速被她压下0
无论如何,此乃大周之福,社稷之幸。至少,在眼下。
洛京,皇城。
文渊阁,内阁办公地。
与洛京城内街头巷尾仍在持续发酵的沸腾与狂热不同,此刻的文渊阁内,气氛凝滞得如同数九寒天。
阳光透过高窗的琉璃,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规整的光斑,却丝毫驱不散阁内那无形的阴冷与沉重。
中书令陈少卿与门下侍中郭正,这两位大周朝廷目前除了江行舟之外,仅存的两位内阁宰相,正隔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公案相对而坐。
案上堆叠着如山的奏章文书,有关于东鲁平叛善后的请示,有各地关于推行《推恩令》新政的反馈,有边关军情,有漕运钱粮————往日,这些是国家机要,是权力中枢运转的体现。
但此刻,两人都无心细看,他们的目光,偶尔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凝重丶忧虑,以及一丝深藏的————惊悸。
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龙涎香的气息,却压不住那股从心底泛起的寒意。
阁内侍候的中书舍人丶门下给事中早已被屏退,厚重的殿门紧闭,只留下这两位执掌帝国最高行政与审核大权的大臣,在寂静中消化着那如同惊涛骇浪般冲击他们心神的捷报,以及捷报背后所代表的丶令人室息的现实。
陈少卿端起早已冰凉的茶盏,指尖触及细腻的瓷釉,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仿佛还能看到那份捷报上「未曾损一兵一将」丶「叛军自溃」丶「李冲自刎」丶「世子率众归降」等字句在跳跃。
这些字眼,每一个都像一把重锤,砸在他心头。
「如果————如果江行舟仅仅是率军战,哪怕是以少胜多,哪怕是大获全胜,斩首数万,擒获敌酋————」
陈少卿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乾涩,打破了令人压抑的沉默,「那也只是一场辉煌的胜利,是元帅的本分,是陛下知人善任,是国朝之福。
功高,虽然显赫,但终究————在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历朝历代,这样的名将,并非没有。」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某种苦涩的滋味:「可是————一兵未动,一人未伤,粮草几乎无损————孤身————不,是仅带数人,一叶扁舟,渡河入敌营,在数万叛军环伺之下,逼得琅琊王李冲羞愤自尽,世子跪地乞降,十万大军————顷刻瓦解,俯首系颈————」
陈少卿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难以置信与深深骇然的神色:「这是打仗吗?这————这简直是神话!是上古圣王巡狩四方,万邦宾服的气象!
大周开国千百载,乃至往上追溯千年,何曾有过这样的战例?闻所未闻!」
他看向郭正,眼中满是沉重的无力感:「郭相,你熟读史书,可曾见过?」
郭正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缓缓摇头,脸上每一道皱纹似乎都刻满了疲惫与忧虑:「没有。从未有过。便是古之兵仙丶军神,用兵如神,以少胜多,奇谋百出,也总需排兵布阵,刀兵相见,总要损兵折将,付出代价。
像他这般————这般,孤身入敌营,逼降叛军,如此彻底丶如此震撼人心的胜利」————」
他苦笑着,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已经不是用兵之道了,这近乎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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