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仓惶禀报惊动。
他猛地从父亲榻前站起,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和一丝荒谬的希冀,跟踉跄跄地冲到帐口,一把掀开了厚重的帐帘。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在晨雾中丶在无数叛军惊恐目光的环绕下,子然而立丶青衫磊落的年轻身影。
看到了那张在檄文和流言中被描绘成奸佞丶酷吏,此刻却平静得令人心寒的面容。
「江————江行舟?!」
李仪光的声音嘶哑乾裂,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仿佛要确认眼前这一幕是否是自己绝望过度产生的幻觉。
大周朝廷的平叛主帅,执掌生杀大权的尚书令,竟然真的————只带了这麽几个人,踏入了这理论上仍有数万兵马丶对他恨之入骨的叛军大营!
而且,无人阻拦!无人敢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胆识过人,这简直是对他们琅琊叛军,对他李仪光,对他昏迷的父亲,最极致的羞辱和最彻底的蔑视!
但同时,一股更深的丶冰寒刺骨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李仪光的心脏。
对方敢来,而且以这种方式来,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对方有绝对的自信,这所谓的「十万大军」已成土鸡瓦犬,不堪一击!
意味着对方根本不在乎他们可能狗急跳墙的威胁!更意味着————对方此来,恐怕不是谈判,而是————宣判!
江行舟的目光,越过呆若木鸡的李仪光,落在了他身后昏暗的王帐之内,似乎能穿透帐幕,看到那卧榻上昏迷不醒的琅琊王。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仪光,终于开口,声音清朗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在死寂的营地中回荡:「世子,本帅此来,是来见琅琊王。或者,是来见他最后一面。」
「顺便,给尔等,指一条生路。」
生路?
这两个字,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丝微光,瞬间刺入了在场所有叛军将领丶士兵,乃至李仪光那几乎被绝望淹没的心底。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警惕和无法言喻的屈辱。
江行舟却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李仪光,等待他的选择。
是负隅顽抗,玉石俱焚?还是————抓住这最后一线,或许虚幻的生机?
整个琅琊叛军大营,数万残兵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了那帐口呆立的身影之上。
是战,是降?
是死,是生?
琅琊王帐内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
那声音嘶哑丶乾涩,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却又带着一种垂死挣扎般的顽固。
帐内,卧榻之上,昏迷了半夜的琅琊王李冲,竟在这一片死寂与压抑到极致的氛围中,幽幽地丶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或许,他并非真的昏迷至此,只是潜意识里不愿丶也不敢面对盟友背叛丶军心溃散丶
大势已去的残酷现实,选择了以这种方式逃避。
然而,当那清晰的丶平静的丶仿佛就在耳畔的声音传来—「世子,本帅此来,是来见琅琊王。或者,是来见他最后一面。顺便,给尔等,指一条生路。」
这声音,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破了他自我麻痹的幻梦,将他强行从逃避的深渊中拖拽了出来。
江行舟,来了。
就在他的大帐之外。
以一种他做梦也想不到的方式,以一种近乎羞辱的姿态,站在了他叛军大营的核心,站在了他这位「靖难」诸侯王的卧榻之前。
他,不得不醒来。
「嗬————·————」
李冲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起沉重的身躯。
他身上华丽的明光铠早已卸下,只着一件单薄的中衣,披散着灰白夹杂的头发,面色惨金,眼窝深陷,嘴唇乾裂出血。
短短一夜,这位曾经意气风发丶意图「清君侧丶正朝纲」的诸侯王,已然形销骨立,如同风中残烛。
「扶————扶本王起来!」
他嘶哑地对旁边同样面色惨白丶不知所措的近侍和军医吼道。
几人手忙脚乱地将他搀扶起,靠在厚厚的被褥上。
李冲喘息着,浑浊的自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帐内,然后缓缓聚焦,透过敞开的帐帘缝隙,他看到了外面那道在晨雾中依旧挺拔如松的青色身影,也看到了帐前那些低着头丶握紧兵器却瑟瑟发抖的将领和亲卫。
一股难以言喻的丶混合着极致的屈辱丶愤怒丶恐惧与绝望的情绪,如同毒火般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呵!」
他猛地发出一声短促丶凄厉丶充满了无尽嘲讽与自弃的冷笑。
这笑声,仿佛用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也点燃了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锵啷——!」
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骤然响起!
李冲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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