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
他知道,这既是天大的信任与机遇,也是沉重的责任与考验。
此战若胜,他尚书令的权柄声望将达到一个新的巅峰,推行《推恩令》新政也将再无阻力。
此战若败————后果不堪设想。
他没有犹豫,撩袍跪倒,声音铿锵有力,响彻大殿:「臣,江行舟,领旨谢恩!」
「蒙陛下信重,委以重任,授以节钺,臣虽不才,敢不效死?!」
「三月之内,必提琅琊逆首李冲之首级,献于阙下!若不能平叛,臣甘当军法!」
誓言既出,如同金石掷地,再无转圜。
女帝武明月看着殿下挺拔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期许,有信任,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
但最终,都化为帝王的决断:「好!朕,在洛京,静候爱卿佳音!」
「退朝后,爱卿即刻准备出征事宜,一应人员丶粮草丶军械,各衙门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臣,遵旨!」
江行舟再拜。
大周圣朝平定诸侯王的东征,就此定策。
江行舟执掌虎符,率领五万王师,踏入烽火连天的东鲁之地。
东鲁,琅琊郡西境,武水河畔。
秋日的武水,水量不丰,河面宽阔却水浅流缓,大片河滩裸露,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河畔原本丰茂的草场与农田,此刻已被密密麻麻丶杂乱无章的营帐丶车马丶人群所覆盖。
旌旗倒是不少,绣着各种姓氏和徽记,在乾燥的秋风中无力地飘动着,但更多的,是毫无章法随意搭建的窝棚丶简陋的帐篷,甚至直接以天为被丶以地为席的人群。
炊烟四起,却显得凌乱而呛人,混合着牲畜粪便丶汗臭和劣质食物腐败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人喊马嘶,妇孺啼哭,兵卒叫骂,将领呵斥————种种声音混杂,形成一片巨大而混乱的喧嚣。
这里,便是「奉天靖难」丶「清君侧」的琅琊王李冲,麾下「十万大军」的驻扎地。
中军大营,相对整齐一些,以粗木围成了简易的栅栏,中央一顶最为宽大丶绣着四爪金龙的王帐尤为醒目。
帐前立着一杆高达三丈的「李」字大纛和一面「靖难讨逆」的旗号。
数十名顶盔惯甲丶手持长戟的卫士肃立周围,神情警惕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茫然。
这些卫士甲胄鲜明,体格雄健,眼神锐利,与营外那些衣衫槛褛丶面有菜色丶拿着五花八门武器的「士卒」形成鲜明对比他们便是琅琊王麾下真正的核心武力,总数约五千的琅琊卫。
这些是李冲多年耗费巨资,参照朝廷禁军标准,精心训练养成的私兵,装备精良,战力不俗,也是他敢率先造反的最大底气。
王帐之内,气氛却与帐外的喧嚣混乱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闷。
琅琊王李冲,年约五旬,身材高大,面皮微黑,一部浓密的虬髯已夹杂了不少灰白。
他身着一套华丽的明光铠,外罩一件绣着四爪金龙的赭黄战袍,端坐在铺着虎皮的主位上,手按剑柄,努力维持着王者的威严。
但那双略显混浊的眼眸深处,却不时闪过一丝焦躁丶不甘,以及一抹深藏的丶近乎绝望的疯狂。
他下首,坐着他的长子,琅琊王世子李仪光。
李仪光三十许,面容与其父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更为阴深沉,此刻也是眉头紧锁。
「父王,」
李仪光打破了帐内的沉默,声音压低,「檄文发出,誓师已过三日。我军已陈兵武水,兵锋直指洛阳。
可————可那十八路诸侯王叔伯们,为何至今仍无半点音讯?
连派去的信使,也大多石沉大海,偶有回音,也是言辞含糊,推说粮草未齐,兵马尚在集结————」
李冲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何尝不急?
但他不能在儿子,更不能在部下面前露出怯意。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看似成竹在胸的笑容,声音刻意放得洪亮,仿佛在说服自己,也在说服帐内所有能听到的人:「光儿,不必过虑!此事,为父与他们暗中往来丶书信沟通,已近一年之久!
朝廷推行那劳什子推恩令,刀刀割在我们这些宗亲的肉上!
削藩夺地,离散骨肉,哪个不恨?哪个不怨?
江行舟那黄口小儿,仗着陛下宠信,推行所谓新政,横徵暴敛,打压勋贵,更是动摇了国本!
他们早就忍无可忍!」
他站起身来,走到悬挂的粗略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洛阳」位置上,眼中燃起一种病态的热切:「为父与他们早有密约!只要我琅琊率先举起靖难」大旗,他们便会群起响应!
如今,为父已将火点燃,他们焉有不跟之理?定是在集结兵马,筹措粮草,路上耽搁了!
再等等,消息定然已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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