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
江行舟在听到「琅琊王李冲」五个字时,瞳孔也是骤然收缩。
他「霍」地一下从主位上站起,动作之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了,一双锐目死死盯住那名信使,仿佛要确认自己是否听错。
「琅琊王李冲————反?」
江行舟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却蕴含着火山爆发前的压抑,「他疯了?!」
这不能怪众人如此失态。
推恩令,这是江行舟,也是大周朝廷针对尾大不掉的各地诸侯王,所推行的一项堪称绝户计的阳谋国策。
其核心便是强制要求诸侯王将封地平分给所有子嗣,而非由嫡长子单独继承。
如此一来,大国变成小国,小国变成数家。
数代之后,诸侯王的封地和实力便被无限分割丶稀释,再也无法对大周中央朝廷构成威胁。
此令推行,成效显着。
各地强大的诸侯王被此策分化瓦解,内部子嗣为争夺本就不多的遗产斗得不可开交,根本无力也无心对抗朝廷。
朝廷兵不血刃,便极大地削弱了诸侯势力,加强了中央集权。
琅琊国虽算是东方较大的诸侯国,但在推恩令下,琅琊王李冲能实际掌控的地盘和兵力,也早已大不如前,其几个儿子也早已分府别居,各怀心思。
这样一个被朝廷「阉割」了爪牙丶内部还不稳的诸侯王,竟然敢公然起兵造反?
还「号称十万」,兵锋直指洛京?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情报可确实?!有无夸大?」
兵部尚书唐秀金率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问。
他是知兵之人,深知十万大军岂是儿戏,琅琊国哪有这个实力?
信使惨然道:「千真万确!下官乃琅琊郡隔壁东海郡的驿丞,亲眼见到琅琊王叛军攻破郡城,烽火连天!
其摩下确有一支装备精良丶训练有素的琅琊卫」,人数约有两万,皆是百战老兵。
其馀多为裹挟的流民丶地方豪强私兵及部分不满推恩令的宗室旁支。檄文————檄文在此副本!」
他又从怀中掏出一份沾染了污迹的绢布,上面字迹殷红如血。
唐秀金快步上前接过檄文,迅速扫视,脸色越来越难看,递给江行舟。
江行舟接过,目光如电,扫过上面那些「女帝昏聩,宠信奸佞」丶「变法乱制,残害宗亲」丶「推恩令乃灭亲绝义之举」等充满煽动性的字句—分明就是在说他江行舟嘛!
以及最后那句「奉天靖难,清君侧,正朝纲」的口号。
「好一个清君侧」!」
江行舟冷笑一声,将檄文重重拍在案上。
他瞬间明白了。
这琅琊王李冲,恐怕是自觉在推恩令下时日无多,封地子孙离散,权力日渐萎缩,又被某些人暗中鼓动,索性豁出去,以「清君侧」—清除皇帝身边「奸臣」,实则是针对他江行舟和其推行的新政为名,行造反夺权之实!
这是对推恩令的绝望反扑,也是对大周朝廷中央权威的赤裸挑战!
更重要的是,这个时机选得太过刁钻!
正值朝堂新旧交替,老尚书魏泯刚刚倒台,自己新晋尚书令立足未稳,朝中人心浮动,各地观望之际。
而且,对方打出了「清君侧」丶「反对新政」的旗号,极易煽动那些对朝廷新政不满的地方势力丶部分利益受损的宗室,甚至是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
「这是要拿本官,拿朝廷新政祭旗啊!」
江行舟眼中寒光凛冽。
他抬头,看向已经被这惊天消息震得有些发懵的六位尚书,以及瘫软在地的魏东明,还有那名疲惫欲死的信使。
厅内一片混乱,惊恐丶疑惑丶难以置信的情绪交织。
工部尚书姚振声音发颤:「自推恩令以来,诸侯无不俯首,这琅琊王————他哪来的胆子?哪来的兵?」
礼部尚书连连摇头:「悖逆人伦,悖逆人伦啊!此乃十恶不赦之大罪!」
刑部尚书张谏之则下意识看向江行舟,等待指令。
韦观澜眉头紧锁,显然在急速思考此乱对国库丶对新政的影响。
李桥脸色变幻不定,不知在想什麽。
唐秀金则是满面怒容,又带着军人的凝重。
江行舟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他现在是大周尚书令,内阁宰相,统领六部,此事首当其冲,必须立刻拿出应对之策!
「信使辛苦了,先带下去好生安置,赏!」
江行舟先对那名信使道,声音已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立刻有衙役上前,搀扶起几乎虚脱的信使退下。
然后,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兵部尚书唐秀金身上:「唐尚书!」
「下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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