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指定的三位辅政大臣之一,资历最深,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尤其在关中丶中原等地,影响力根深蒂固。
在武明月即位之初,皇位未稳,朝局复杂之时,魏泯以其老辣的手腕和深厚的人脉,确实帮助她稳定了部分局面,平衡了各方势力。
对此,武明月心中并非全无感念。
然而,随着她帝位渐稳,雄心渐起,意图革新积弊丶富国强兵时,魏泯及其所代表的守旧门阀势力,便日益成为她前进路上的阻碍。
他或许并非公然反对,但那种阴奉阳违丶四平八稳丶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为政风格,以及处处以家族丶以门阀利益为先的考量,常常让她的新政推行起来束手束脚,效率低下。
许多利国利民的举措,到了执行层面,往往因为触及众多门阀的利益而被拖延丶变形,乃至不了了之。
另外两位先帝托孤的老臣,或已病故,或被逐渐边缘化,唯有魏泯,凭藉其资历丶人望和看似无可挑剔的「稳重」,始终牢牢占据着内阁宰相丶尚书令的要职。
武明月不是没想过动他,但在以往,朝中确实缺乏一个能完全取代他丶且能迅速稳住局面的合适人选。
动魏泯容易,但动了他之后,可能引发的关中门阀反弹,朝堂势力重新洗牌带来的动荡,以及一时无人能顶替其「稳定器」作用的真空,都是她需要慎重权衡的。
所以,她只能暂且隐忍,对魏泯的一些「不尽心尽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留着他,至少朝廷表面维持着稳定,各派势力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他就像一个虽然不太好用丶有些陈旧迟缓,但暂时还找不到更合适替换零件的重要机器部件。
可是,如今不同了。
女帝的目光,似乎无意地飘向殿外某个方向,那是江阴侯府所在的大致方位。
脑海中,浮现出中秋夜宴上,那道青衫落拓丶挥毫间引动月宫异象的身影:浮现出他面对六妖王刺杀时,谈笑间强敌灰飞烟灭的从容;更浮现出他平日处理户部政务时,那些锐意革新丶卓有成效的方略————
江行舟。
这是她一手从微末中简拔,亲眼看着他如同彗星般崛起,才华丶能力丶心性都让她无比满意的能臣丶干臣丶甚至————是能寄托她某些更宏大理想的臣子。
他有锐气,有魄力,更有实现抱负的绝世才华与对她的忠诚。
他就像一柄刚刚淬火出炉丶锋芒毕露的绝世利剑,正需要更广阔的舞台来施展。
魏泯,必须下台,让位!
这不是一时意气,而是时势所趋,是朝局发展的必然。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陈旧迟缓的「稳定器」,终究要让位于能披荆斩棘丶开创新局的「开拓者」。
而中秋夜宴上让江行舟坐于魏泯之位,便是她释放出的最明确的信号,是对魏泯的最后通牒,也是对朝野的一次试探与宣告。
如今,试探有了结果。
魏泯,这位宦海沉浮近百年的老臣,终于读懂了风向,选择了在她给出的最后台阶上,尽力维持体面地退场。
「乞骸骨————」
武明月又低声念了一遍这三个字,指尖轻轻拂过奏本上那略带颤抖的笔迹。
她能想像魏泯写下这三个字时,内心的煎熬丶不甘与悲凉。
但这,就是政治。
没有永恒的权位,只有不断的更迭。
她放下奏本,从笔架上取过那支象徵最高权力的朱笔。
笔尖蘸满了鲜红的朱砂,悬于魏泯奏本末尾「乞骸骨」字样之上,略一沉吟。
她没有立刻批红,而是对南宫婉儿吩咐道:「传朕口谕,令乐府暂停。你们都退下吧」」
。
「是。」
南宫婉儿心中一凛,知道陛下有要事需静思独断,连忙示意殿内乐师丶歌姬舞姬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她自己也在行了一礼后,退至殿门处垂手侍立,将空间完全留给女帝。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啪声。
武明月再次提起朱笔,这一次,她不再犹豫,笔走龙蛇,在那「乞骸骨」三字旁,批下了一行铁画银钩丶力透纸背的朱红御批:「卿三朝元老,功在社稷,朕素知之。今既有此念,朕虽不舍,亦当成全。准卿所请,着以原职致仕,加太子太师衔,赐金帛丶庄园,荣归故里,颐养天年。汉中军务,暂由副将代理,着兵部丶枢密院速议接替人选。钦此。」
批红落下,尘埃落定。
女帝放下朱笔,将批阅好的奏本合上,置于案头。
她再次靠向椅背,闭目养神。
殿内寂静无声,但一股无形的丶关乎权力核心更替的波澜,已从这紫宸殿偏殿,悄然扩散向整个大周朝堂。
洛京,皇宫,内阁办公处—文渊阁。
夜色已深,但文渊阁内依旧灯火通明。
此处乃大周中枢机要之地,非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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