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裹挟了不少流民,声势————看着颇有几分死灰复燃的迹象。
眼下估摸,怕是已聚拢了不下五万之众。」
他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评论一件与己无关的趣闻,但「死灰复燃」这四个字,却像一根浸了冰水的细针,轻轻刺在静谧的空气里,带来一丝寒意。
郭正端起茶杯,并未立刻饮用,指尖在温润的瓷杯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冷笑:「魏相不是已经戴罪立功」,带着五万京畿精锐,浩浩荡荡杀奔汉中去了麽?
陛下赐予天子剑,准其先斩后奏,便宜行事,这是何等的信重与倚赖?
想必————以魏相之能,剿灭此等跳梁小丑,该是指日可待吧?」
他特意在「戴罪立功」和「指日可待」这几个字上,不着痕迹地加重了语气,其中的讽刺与幸灾乐祸之意,如同茶汤中泛起的微澜,虽不剧烈,却清晰可辨。
「指日可待?」陈少卿摇了摇头,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无奈苦笑:「郭相就莫要再说这些场面话了。你我皆心知肚明,魏相————长处在于案牍律法,善于朝堂权衡,乃是难得的治世之臣。
可这临阵指挥丶野战攻伐————跨马提刀之事,实非其所长啊!
让他去对付黄朝那种流窜的悍匪,恐怕收效甚微。」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所思地瞥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不远处兵部衙门那肃穆的匾额:「反观真正知兵丶善战,在军中威望素着的兵部唐尚书,此刻却安坐于洛京,对汉中军务,不发一言,不献一策,稳坐钓鱼台,冷眼旁观。
这其中的微妙意味————呵呵,耐人寻味啊。」
郭正闻言,冷哼一声,将杯中已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要浇灭胸中一股无名之火,语气变得尖锐起来:「何止是唐尚书!朝中那些开国一系的国公丶侯爷们,哪个在军中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
尤其是薛国公丶蒙国公那一脉的老功勋,他们的门生故旧丶子侄亲信,占着我大周边军及各地府军中近半的实权将领!
这些将领,多是世袭的勋贵子弟,彼此联姻,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烁着精明算计的光芒:「别忘了,薛国公————可是那位如今权倾朝野的江尚书的岳丈泰山!
有此一层翁婿关系在,军中那些骄兵悍将,岂会真心实意丶全力以赴地去帮魏相在战场上建功立业,让他风风光光地班师回朝?
他们啊————恐怕私下里巴不得魏相在汉中多吃几个败仗,多耗些时日,最好弄得焦头烂额,无法翻身呢!」
「是啊————此乃阳谋,无可奈何。」
陈少卿长叹一声,缓缓靠在椅背上,神色复杂难明:「魏相在朝中时,门生故旧遍布六部九卿,固然是树大根深,令人忌惮。
可一旦离开了这洛京的棋盘,到了那天高皇帝远丶刀剑无眼的战场上,尤其是需要倚仗那些本就与他不甚和睦的军头们的时候————!
他那套纵横捭阖丶权衡制约的朝堂手段,可就————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这便是所谓的强龙难压地头蛇」,更何况,这地头蛇的背后,还站着一条更厉害的潜龙。」
两人沉默片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凛然。
那位年纪轻轻却已翻云覆雨的户部尚书—江行舟,他的身影虽坐镇洛京户部大堂,但其无形的影响力,却早已通过错综复杂的军中关系网,如同一张弥天大网,牢牢地笼罩在千里之外的汉中战场的上空。
军中将领,都在看遥远洛京户部尚书江行舟的脸色行事。
魏相此行,从离开洛京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步步荆棘,前途未下。
「不过————」郭正话锋一转,语气稍稍缓和,带着一种务实的态度:「眼下看来,局势倒也未必会立刻崩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关中已经收复,重归王化,朝廷根基无恙。那黄朝虽号称五万之众,但多是乌合之众,缺粮少械,缺乏根基。
汉中地势险要,北有秦岭千仞屏障,东有潼关丶武关等锁钥雄关,他若想窜出汉中这块绝地,唯有向南进入巴蜀,或向东窜犯荆楚这两条路可选。」
陈少卿点了点头,接口分析道,语气恢复了宰相的沉稳:「不错。只要魏相————不,是朝廷派驻的大军,能暂且稳住阵脚,牢牢守住这几处关键隘口,将黄朝这股祸水,死死地堵在汉中盆地之内。
时日一久,其内部必因粮草匮乏丶利益不均而生变乱。
届时,或剿或抚,主动权便尽在朝廷掌握。至少————在眼下这个多事之秋,维持一种僵持」的局面,避免战火大规模蔓延,或许对你我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们都心照不宣,黄朝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必须清除。
但在当前洛京权力格局剧烈洗牌丶各方势力亟待重新整合的微妙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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