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是我魏家!数十代人心血!是————是有地契文书,白纸黑字,受朝廷律法保护的!
他江行舟————一个寒门竖子!他怎麽敢?!他凭什麽敢如此无法无天?!」
「地契————地契文书都在岐山祖宅的密室里藏着————可祖宅————先是被黄朝贼兵洗劫一空————后来————后来又不知为何起了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什麽都没剩下啊!」
子弟哭得几乎背过气去,「长安城衙门里,备份的田契帐薄,也早在城破时的混乱中被焚毁殆尽,死无对证了!」
「江行舟就说————说地契均已焚毁,无从查证!口说无凭!所有在册无主丶
或无明确田契证明的田产,一律视为逆产或公田,全部充公分配————」
「噗——!」
魏泯只觉得一股无法抑制的丶带着铁锈味的腥甜猛地从胸腔直冲喉头!
他的双眼瞪得几乎要裂开,眼球上布满血丝!
脸上仅存的那点蜡黄色,在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变得惨白如纸,如同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残叶,拼命指向帐外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的丶如同破洞风箱般的可怕声响,想要发出最恶毒的诅咒,却连一个清晰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原来————原来这一切!
江行舟当初在洛阳朝堂之上,百般阻挠他挂帅出征是假!
同意他率军前来是假!
坐视他与黄朝血战丶消耗实力也是假!
甚至————最后看似「救援」的攻城,都他娘的是假的!
江行舟真正的丶唯一的丶狠毒到极致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要借黄朝这把最锋利的刀,将他关中魏氏————斩草除根!就是要将他魏家数百年来积累的丶赖以生存和傲视群伦的根基——连根掘起,分食殆尽!
这哪里是什麽安抚流民的「分田」?
这分明是在剜他的心肝!是在掘他魏氏的祖坟!是在他魏泯的尸骨上建立他江行舟的威望基石!
「江————行————舟————你————好毒————毒辣手段!」
魏泯从牙缝深处,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血沫和刻骨的恨意!
随即,他再也无法压制那翻腾的气血,猛地一张口!
「噗——!」
一大口暗红色的丶粘稠的鲜血,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喷发,狂飙而出!
猩红的血点溅满了床榻丶地面,甚至帐篷的帷布,触目惊心!
「家主!」
「快!快传军医!!」
帐内顿时陷入一片恐慌和混乱!
魏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四肢冰凉,眼前是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最后的意识和光亮吞噬。
在彻底坠入昏迷深渊的前一瞬,他残存的意念里,只剩下血红的丶如同诅咒般的念头,深深烙印:
魏氏私军子弟被屠戮一空————家族数百年积累的十万顷命根子田产被贱民瓜分————
江行舟————此仇————不共戴天————!
我关中门阀————与你————势不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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