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点燃他内心贪婪烈火丶驱使他疯狂屠戮的门阀「死亡名录」!
「如果他真的淡泊超脱,为何要借我这把刀,屠尽关中门阀?
为何要将这长安城内外,数百家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几乎连根拔起,血流成河?」
「他是在利用我!他从一开始就在冷静地利用我!」
黄朝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明悟,但随即被更深的迷雾笼罩,「可他如此处心积虑,借我之手削弱乃至铲除门阀,对他有何益处?
难道————他自己想取大周而代之?可若真有此心,方才阵前他手握胜势,为何不顺势答应与我合作,反而————」
各种矛盾的线索丶猜测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丶撕扯,却始终拼凑不出一个合乎逻辑的图景。
江行舟的所作所为,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谜团,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和无力。
突然——
一道惨白的灵光,如同漆黑天幕中被闪电撕裂的缝隙,猛地劈入他的脑海!
他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抬起头,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在瞬间褪得乾乾净净,苍白如纸。
一段尘封的记忆,一段他曾在那场奇遇中,于某卷古老道家典籍上偶然瞥见丶当时并未深究的箴言,如同挣脱束缚的恶鬼,带着冰冷的寒意,一字一句地浮现在他心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轰隆!」
这短短的二十个字,此刻却如同九天神雷,携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地劈在他的天灵盖上!
将他所有的困惑丶不解丶猜疑,炸得灰飞烟灭!
一个冰冷丶残酷丶赤裸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如同深渊巨口,豁然洞开在他面前!
「原来————原来如此!!」
黄朝踉跄着向后倒退数步,双腿一软,重重地瘫坐在那张冰冷坚硬丶对他来说仍显陌生的龙椅之上。
刹那间,冷汗如瀑,浸透了他厚重的战袍,让他如坠冰窟。
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发出近乎梦吃般的丶破碎的声音:「天地看待万物,没有偏私,无所谓仁爱与否。
万物在天地眼中,就如同祭祀时用的草扎狗畜一般,用时陈列,用过即弃!」
「而圣人————那些真正超脱了的圣人————他们看待世间亿万百姓,也是如此一无分贵贱贤愚,一视同仁,皆为————刍狗!」
他猛地再次抬头,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无助丶彻骨的恐惧,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恍然!
他终于「明白」了江行舟那「成圣」之志背后,所蕴含的恐怖意味!
「江行舟————他要成的,是这种圣!是那种超越凡俗情感丶视众生为平等刍狗」的圣人」!」
「在他那追求圣道」的眼中————没有绝对的善恶,没有世俗的对错,只有————冰冷的道」!只有他通往成圣之路的需要」!」
「门阀世家,是大周肌体上的腐肉,是阻碍某种新生」的旧刍狗」,所以他借我之手,将他们清理」掉,如同清扫祭坛!」
「而我黄朝,和我麾下这十万追随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乃至这关中数百万的黎民百姓————!」
黄朝的声音变得异常乾涩丶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带着一种能冻结灵魂的寒意:「我们————也不过是他用来磨练」他那颗圣心」,用来验证」他所行圣道」是否正确的————另一批刍狗」罢了!」
「他甚至不乘胜追击,不急于杀我,并非仁慈或力有未逮!」
「而是————他还需要我这把刀」!我这把足够锋利丶足够疯狂丶足够搅动天下的刀」!」
黄朝的眼神在绝望中透出一种疯狂的清醒:「甚至————他还需要我去巴蜀!去中原!去荆楚!去替他————继续清理」那些盘踞地方的门阀势力!替他扫清他成圣之路上可能存在的障碍」!」
「等到有一天————我这把刀,卷刃了,钝了,或者————对于他的圣道」而言,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甚至成了新的障碍」————」
黄朝不敢再深想下去!
那种从始至终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自己所有的挣扎丶野心丶痛苦,都不过是别人棋盘上早已计算好的步骤,自己只是一枚棋子丶一件工具的感觉,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带来阵阵恶心与深入骨髓的战栗!
「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而悲凉至极的狂笑,笑声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疯狂回荡,充满了对自身命运的极致嘲讽与无边绝望!
「好一个江行舟!好一个宏图大志的成圣」!」
「原来————我黄朝自诩英雄,揭竿而起,折腾了这许久,自以为是在反抗这吃人的世道,开创一番新天地————!
>>>点击查看《大周文圣》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