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正在黑暗中疯狂滋长,等待着下一次更猛烈爆发的时机。
..
皇宫,紫宸殿偏殿。
夜已深沉,殿内却烛火高燃,将御座下诸位重臣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女帝武明月端坐于御案之后,九龙屏风之前,十二旒白玉珠帘低垂,遮掩了她大半面容,只馀下线条清晰的下颌与一抹紧抿的朱唇,令人无从揣测圣意。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如同深渊,吸纳着殿内所有的声音与情绪。
下方,以尚书令魏泯丶中书令陈少卿丶门下侍中郭正三位内阁宰相为首,六部尚书及诸寺卿等重臣分列两侧。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聚焦在中央那位身躯因极力压抑怒火而微微颤抖丶面色铁青得近乎狰狞的尚书令魏泯身上。
魏泯强忍着家族蒙难丶基业被毁的滔天屈辱与杀意,用尽可能简练丶却依旧难掩嘶哑颤抖的语调,将岐山魏家庄遇袭之事陈述完毕,最后,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逼视御座,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血泪的控诉:「————陛下!诸位同僚!
此伙无法无天的草寇,悍然袭击士族庄园,屠戮良民,抢劫钱粮,焚烧屋舍,罪恶滔天,罄竹难书!其行径已非寻常匪患,实乃对国法纲纪的公然挑衅!若朝廷不施以雷霆手段,速发重兵剿灭,则国法威严何在?天下士族之心何安?臣,恳请陛下,速发关中精兵三万,入山清剿,务必型庭扫穴,斩草除根,以做效尤!」
他话音未落,与其同气连枝的吏部尚书李桥立刻踏前一步,躬身附和,语气激昂:「魏相所言,字字泣血,句句在理!关中乃京畿腹地,王化所在,岂容此等恶匪猖獗,动摇国本!臣附议!请陛下即刻下旨,调左武卫精骑一万,并关中道府兵三万,合力进剿,务求速战速决,荡平匪穴,以安人心!」
刑部尚书张谏之丶工部尚书姚振等亦纷纷出列,言辞恳切,一致要求朝廷展现强硬姿态,立即派兵镇压,以维护朝廷纲纪与士族体面。
殿内一时群情汹汹,主战之声高涨,仿佛即刻就要点将发兵,踏平秦岭。
然而,端坐御座的女帝,珠帘后的目光幽深,却并未立刻顺应这番「众议」。
她的视线如同精准的指针,缓缓移过群臣,最终,落在了新任户部尚书丶文华殿大学士江行舟的身上。
这位年轻的青衫尚书,自始至终静立一旁,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殿内这场因血案而引发的风暴与他全然无关。
直到女帝清越而带着不容置疑威仪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喧嚣:「江爱卿。」
刹那间,殿内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位青衫如玉的身影。
女帝的声音平和,却重若千钧:「你初掌户部,总理天下钱粮丶度支。魏卿所请,发兵三万,深入秦岭剿匪,粮草辎重,军饷赏银,皆需户部统筹支应,耗费必巨。依你之见,此事,户部能否支撑?又当如何处置,方为妥当?」
这一问,巧妙地将议题从「是否该复仇」的伦理层面,瞬间拉回到了「能否负担丶如何负担」的现实层面。
江行舟被女帝点名,并无丝毫慌乱,只是从容不迫地缓步出列,向御座躬身一礼。
他没有去看那些目光灼灼的主战派,反而将视线转向了面色铁青丶悲愤交加的魏泯,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询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务,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魏公还请暂息雷霆之怒,保重身体为重。未知此番魏家庄突遭劫难,具体损失————几何?若损失不大,或可详查匪情,从长计议,以免劳师动众,空耗国力。」
这一问,看似体恤,实则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钻入了魏泯最为难堪丶
最不愿触及的痛处!
魏泯满腔的悲愤如同被一桶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噎住,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又因极度的憋屈涌上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哆嗦着,张了又合,竟一时语塞!
他能说什麽?
难道要在这庄严的紫宸殿上,在陛下和满朝同僚面前,如数家珍般地哭诉自家庄园里被抢走了多少囤积的粮食丶多少隐秘的金银丶多少来路不便明言的珍宝古玩?
这岂不是不打自招,将他魏家在那看似普通的岐山别院里,囤积了远超一个「清廉士族」应有的丶甚至可能涉及贪墨丶囤积居奇的巨额财富的事实,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与他平日苦心经营的「两袖清风」形象,简直是自扇耳光!
魏泯憋了半晌,额角青筋跳动,才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一句含糊其辞丶试图轻描淡写的话,声音乾涩无比:「这个——损失,倒也————并不甚巨大————主要是一些————粮仓被劫————些许乡土特产罢了————然则,此事关乎朝廷颜面,匪患不除,国无宁日!」
声音越说越低,底气全无,与方才那番慷慨激昂的请兵形成了鲜明而讽刺的对比。
江行舟闻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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