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然彻底震撼丶征服丶乃至重塑了整个洛京的文心与书法审美。
夜幕深沉,洛京城内却万家灯火,亮如白昼。
无数书房窗口映出伏案疾书的身影,无数文人墨客正沉醉于临摹那流动的笔墨气韵之中,通宵达旦,不知疲倦。
在这股席卷全城的「兰亭风潮」中,暂居于洛京客栈的草圣张旭后裔一张栩,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
起初,他凭藉着半圣世家的深厚人脉,从一位交好的朝廷官员手中,颇为顺利地借到了一卷被对方视若性命的《兰亭集序》二临摹本。
接过卷轴时,张栩神情虽显郑重,但内心深处,并未抱有太过惊人的期待。
他出身半圣世家,出生就见过草圣真本。
血脉中流淌着书法的天赋,自幼便浸淫于先祖张旭那「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的狂草神韵之中,眼界之高,非同一般。
寻常所谓的名帖丶乃至一些鸣州级别的佳作,已难令他心潮澎湃。
然而,当他回到客栈静室,屏退左右,怀着几分审视的心态,缓缓将那卷摹本在案几上展开时一「嗡!」
仿佛有一道无声的惊雷,直接在他文宫深处炸响!
张栩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立当场!
瞳孔急剧收缩成针尖大小,呼吸在那一刻完全停滞。
他脸上那属于半圣后裔的从容与傲气,在百分之一秒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骇然丶难以置信,以及一股如同潮水般涌上的丶冰冷刺骨的挫败感!
「这——这——这怎麽可能?!」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乾涩而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丶极其轻柔地抚上纸面,沿着那些行云流水丶仿佛自有生命的墨迹虚划而过。
即便这仅仅是二临摹本,其中蕴含的磅礴气韵与超然神意已然衰减,但那残留的丶直指书法本源的道韵律动,依旧如同重锤,狼狠撞击在他的文心之上!
他是谁?
他是草圣张旭的嫡系血裔!
身负半圣血脉,自幼便将先祖那恣意汪洋丶情感喷薄的狂草奉为书法文道的至高殿堂,数十年寒暑苦练不辍,不敢有一日懈怠。
他自认天赋超群,年纪尚轻,其草书已臻鸣州之境。
笔下纵横开阔,意气风发,在同辈之中堪称翘楚,甚至曾得到族中隐世长辈「颇具先祖三分癫狂神韵」的极高赞誉。
他一直坚信,自己的书法之路,虽仰望先祖如瞻仰星空。
但在同代之人里,已难觅敌手。
假以时日,积累足够,未必不能尝试冲击那更高的【镇国】乃至【传天下】
之书法境。
可眼前这卷《兰亭集序》的摹本,却像一柄开天辟地的巨斧,毫不留情地劈碎了他所有的自信与骄傲!
这还仅仅是二临摹本啊!
已然如此神完气足,意蕴无穷!
那引动天雷淬炼丶赢得文庙七响钟鸣的【传天下】真本,又该是何等惊天地丶泣鬼神的绝世光景?!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与渺小感,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引以为傲的丶凝聚了数十年心血与天赋的【鸣州级】书法,在这卷看似平淡的摹本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丶匠气丶充满了刻意雕琢的痕迹!
仿佛潺潺溪流面对浩瀚江海,荧荧烛火比拟中天皓月!
「江行舟————他————他怎麽可能————」
张栩失魂落魄地跌坐在身后的檀木椅上,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盯着案上的摹本,仿佛要将每一个字刻入灵魂深处,「他的书法————怎会达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境界?
这早已超越了技」的层面,这是直指道」的本源,触摸到了天地法则的脉络啊!」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关于先祖草圣张旭的种种传说。
那种「喜怒窘穷,忧悲愉佚,怨恨思慕,酣醉无聊不平,有动于心,必于草书焉发之」的极致情感宣泄与文道创造,是生命与笔墨最酣畅淋漓的融合。
而眼前这《兰亭集序》,虽为行书,风格与狂草的奔放不羁迥然相异,但其内在的核心神髓——
那种天人合一丶物我两忘的极致状态。
那种笔端流淌出的丶仿佛与天地呼吸同频共振的才气律动与思辨,竟与他所理解丶所追求的先祖达到的至高文道境界,隐隐相通,甚至在某些方面更为圆融深邃!
「直追先祖————」
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灵魂战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脑海,「不————或许在对道」的领悟与表达的纯粹性上,他已————触摸到了那个传说中的边缘————」
这种认知,带给他的不是狭隘的嫉妒,而是一种混合着深深敬畏丶无尽惭愧与极度震撼的复杂情绪,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在他心中汹涌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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